靈鷲山今日的晨霧比往常散得更早一些。
山巔的功德金光穿透薄霧,將整座山脈籠罩在一片溫潤的金色光暈之中。
衣冠冢前的三才香菸裊裊升騰,三色煙縷在晨風中緩緩搖曳,彷佛在無聲地迎接即將到來的客人們。
胡雪早已將一切安排妥當。
數十位青丘狐族的族人分列山道兩側,個個身著素色禮服,腰懸狐族特有的青丘玉佩,垂手恭立,目不斜視。
這些族人都是胡雪親自挑選的,修為最低也是太乙金仙,儀態端莊,舉止得體。
既不會失了靈鷲山的體面,也不會讓來客感到拘束。
狐族族長則帶著幾位長老在山腳的石門外等候,準備為來客指引道路、安置坐騎。
靈鷲山自開闢以來,還從未有過如此多的先天神聖同時造訪。
這場迎接看似簡樸,實則關乎靈鷲山在洪荒新生代大能們心中的第一印象,胡雪不敢有絲毫怠慢。
遠處天際線上率先亮起的,是三道色澤各異的仙光。
太清仙光青如蒼穹,玉清仙光白如潤玉,上清仙光碧如深海,三色光芒在雲端交織成一幅絢爛畫卷。
從崑崙山方向一路延伸到靈鷲山前。
洪荒各處正在趕路的先天神聖們感知到這三道仙光的氣息,無不心生凜然。
盤古元神三分所化的三清,論根腳、論修為,在這第一批出世的先天神聖中穩居魁首。
老子更是唯一的大羅金仙巔峰,距離混元金仙只差一步之遙,這般存在走在最前面,誰也沒有異議。
三道仙光在靈鷲山前降下,光芒散去,現出三道身影。
老子倒騎青牛,天地玄黃塔高懸於頂,萬道玄黃之氣如瀑布般垂下,將他和胯下青牛都籠罩在一片溫潤的玄黃光暈之中。
元始駕玉清仙光負手而立,面容方正,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氣度。
通天騎在夔牛背上,那夔牛獨足踏雲,每一步都有風雷相伴,聲勢最為浩大。
胡雪率狐族長老迎上前去,行了一個標準的道禮:
「靈鷲山弟子胡雪,奉燃燈老爺之命,恭迎三位道友。
三位道友遠道而來,靈鷲山蓬蓽生輝。」
老子微闔的雙目微微睜開,掃了胡雪一眼。
那目光平淡如水,卻在掃過她身後九條狐尾時略微停留了一瞬。
他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元始拱手還禮,目光在胡雪身上同樣停留了片刻,心中也是同樣的判斷。
通天則乾脆利落地從夔牛背上跳下來,朗聲笑道:
「道友客氣了!我等兄弟三人剛出世不久,感應到盤古父神的氣息在此,便冒昧前來祭拜,叨擾之處還望道友見諒。」
他一邊說,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靈鷲山的山勢與那山巔的功德金光,眼中毫不掩飾讚嘆之色。
胡雪微微一笑,側身讓開通往山巔的石階:
「三位道友請隨我來。靈鷲山的規矩,參拜衣冠冢者須徒步登階,不得飛行,還望三位道友見諒。」
她抬手指向山門旁一片靈氣充沛的林地,那裡已有狐族族人備好了拴坐騎的石樁與清水靈草。
「三位的坐騎可暫且安置於此,自有族人照料。」
老子從青牛背上翻身而下,拍了拍牛角示意它自行去林地歇息。
元始微微點頭,他的玉清仙光本就是自身法力所化,不需要安置。
通天則拍了拍夔牛的獨足,那夔牛低鳴一聲,乖乖走到林地中趴伏下來,蒼青色的雷紋在體表緩緩流轉。
三人安置好坐騎,便沿著石階徒步而上。
老子的天地玄黃塔在攀登時依舊高懸於頂,玄黃之氣與衣冠冢的功德金光交相輝映。
通天走在最後,目光不時掃過山道兩側的石碑與道紋,眼中既有好奇也有敬意。
三清剛登上石階不久,天邊便同時亮起了四道光芒。
兩道金色長虹自太陽星的方向而來,兩道銀白遁光自太陰星的方向而至。
四道光芒在靈鷲山上空交匯,金銀交織的光輝映照得半邊天穹都為之絢爛。
正是帝俊、太一與常曦、羲和四位至尊星辰所化的先天神聖。
胡雪再次迎上前去行禮。
帝俊風度翩翩,拱手還禮時言辭溫潤,目光卻是微微一凝。
他以河圖洛書推演眼前這位白衣女子的修為,結果卻如同一片迷霧,探不到底。
太一倒沒那麼多心思,大大方方地拱手回禮。
目光在靈鷲山上掃了一圈,感受著那股蒼茫的盤古氣息,面上露出由衷的敬意。
常曦與羲和微微欠身還禮,氣質一如既往地清冷與溫婉。
四人安置好各自的遁光,也沿著石階徒步上山。
緊隨四星之後,東王公與西王母一東一西聯袂而至。
東王公頭戴純陽冠,身著赤金袍,周身純陽之氣浩浩蕩蕩。
西王母滿頭青絲以九柄金色髮簪束成高髻,身後九柄金色飛劍盤旋飛舞。
二人在靈鷲山前降下遁光,胡雪迎上行禮。
東王公拱手還禮時姿態矜持而不失禮數,西王母則端莊還禮。
目光卻越過胡雪望向了山巔那璀璨的功德金光,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二人安置好坐騎與飛劍,也沿石階徒步而上。
緊接著,伏羲與女媧駕著八卦遁光並肩而至。
伏羲手提古琴,女媧手托息壤,兄妹二人氣質溫潤如玉。
胡雪迎上行禮,伏羲拱手還禮時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
他精修八卦推演之術,隱隱從這位白衣女子身上看到了一條極為綿長的因果線,似乎與靈鷲山的氣運緊密相連,卻又若隱若現看不真切。
女媧則對胡雪展顏一笑,她天生對生靈有著親近之感,這滿山的狐族弟子讓她對靈鷲山多了幾分好感。
二人安置好遁光,也徒步上山。
紅雲與鎮元子這一對結伴而行的道友也隨後趕到。
紅雲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腳踩三色祥雲,鎮元子則腳踏厚土遁光沉穩如山。
胡雪迎上前去,鎮元子踏上石階時雙腳始終穩穩踩在石面上,每一步都踏得極為紮實,彷佛在與靈鷲山的大地脈絡打著無聲的招呼。
紅雲則是東張西望,一會看看山道旁的古木,一會又看看頭頂的功德金光,時不時還回頭與鎮元子說上幾句,惹得鎮元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冥河老祖來得最為低調。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在靈鷲山前無聲無息地降下血光,向胡雪微微點了點頭便逕自踏上石階。
他腳下的十二品業火紅蓮收斂了全部業火,只餘下一層淡淡的紅光籠罩在他周身。
在這座盤古道場上,便是他這等殺伐之主也不得不收斂鋒芒。接引與准提是最後到達的。
他們的須彌山在西方最遠處,路途最為遙遠,二人又習慣了步行,一路上走走停停,倒也悠然自在。
接引面容慈悲,准提手持七寶妙樹杖,二人向胡雪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胡雪同樣以道禮相還,將他們引入山門。
這一批先天神聖同時登山的場面,在靈鷲山自開闢以來的漫長歲月中從未有過。
十餘位大羅金仙,每一位都是洪荒天地未來的棟樑,此刻卻都如同尋常香客般徒步走在同一條石階上。
石階兩側的狐族弟子垂手恭立,目不斜視,心中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雖然沒有言語交流,但所有人都明白今日的靈鷲山,已然成了洪荒新生代最頂尖存在的第一次聚首之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山巔那璀璨的功德金光與裊裊升騰的三才香菸。
當這十餘位大能終於登上山巔,看到那座衣冠冢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那座古樸的衣冠冢靜靜矗立在功德金光之中。
冢台九層石階上的功德金光溫潤內斂。
冢前九顆黃中李呈九宮之列,三才香的三色煙縷在冢前長燃不滅。
冢中那團混沌色的盤古意志光團緩緩流轉。
隱隱散發出的威壓讓在場所有大羅金仙都感到一陣源自本能的戰慄與親近。
那戰慄是血脈深處對父神的敬畏,那親近同樣源自血脈深處對父神的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