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站在被自己親手淨化、修復的一片平原上,看著腳下這片重新煥發生機的土地,看著那些在土壤中重新冒出的嫩綠新芽。
她忽然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從大地深處湧起,順著她的雙腳匯入四肢百骸,然後直衝靈台。
那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靈台中那片混沌的迷霧被某種力量輕輕撥開了一角。
雖然只是一角,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她真切地感知到了那個她從未感知過的境界。
那是元神。
雖然只是一個極微極淡的雛形,但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確實在悄然萌發。
十二祖巫的淨化之路持續了漫長歲月。
當他們將洪荒大地上最後一片被煞氣侵蝕的土地也淨化完畢時,天穹裂開了。
那道裂痕不是戰鬥留下的猙獰傷疤,而是一道溫潤如晨曦的金色裂縫。
功德金光如同決堤洪水般從裂縫中傾瀉而下。
那金光之浩瀚、之璀璨,雖不及龍漢量劫終結時大道降下的功德洪流那般鋪天蓋地,卻也足以讓整個洪荒都為之側目。
功德金光分作十二股,分別直直落向洪荒各處的十二祖巫。
后土的那股功德最為粗壯。
她的輪迴之力在淨化煞氣的過程中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天道對她的嘉獎也最為豐厚。
后土站在那片平原上,抬頭望著那道從天而降的金色光柱。
她雙手捧住那股功德金光,將其緩緩引入體內。
功德入體的剎那,她只覺靈台中那片混沌的迷霧再次被撥動。
這一次不再是輕輕撥開一角,而是整片迷霧都被功德金光的光芒照得通明。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靈台深處有一枚微小的光點正在緩緩凝聚,那光點雖還不及米粒大小,卻散發著她從未感受過的溫暖與清明。
那就是元神。
雖然還只是雛形中的雛形,雖然還需要漫長歲月的滋養才能成型,但它確確實實存在了。
后土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明的震動與恍然。
巫族本沒有元神,這是洪荒所有修行者都公認的鐵律。
但此刻在這份父神饋贈的功德滋養下,她靈台中那枚微弱的光點卻在無聲地告訴她:沒有什麼鐵律是不可打破的。
其他祖巫也都各自吸收了功德金光,也都感受到了靈台中的微妙變化。
雖然不如后土那般強烈,但那股暖流涌動、迷霧消散的感覺卻是共通的。
祝融撓了撓頭,雙瞳中的火焰難得露出了幾分茫然與震驚,嘀咕著巫族竟然還能誕生元神。
共工難得沒有嘲諷他,因為他的靈台中也同樣感受到了那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然而在不周山腳下,大地深處,一處連十二祖巫的煞氣淨化都沒有觸及的古老地層中,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悄然復甦。
那是一隻六翅金蟬。
它的身軀不過拳頭大小,六片薄如蟬翼的金色翅膀緊緊貼在背上,每一片翅膀上都銘刻著天然生成的混沌紋路。
蟬身通體金黃如同最純粹的先天庚金,六隻複眼緊閉,口器收攏在胸前,如同一枚精緻的金色琥珀,在岩層深處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
六翅金蟬,洪荒先天凶蟲之祖,誕生於開天闢地之初,論根腳不比任何先天神魔遜色。
他本是一縷混沌凶煞之氣融合了先天庚金本源,在盤古開天的餘波中化形而出,天生便精通吞噬與空間兩大法則。
凶獸量劫期間他趁神逆率凶獸大軍入侵洪荒、三天隕落、星空破碎的混亂時機。
四處吞噬凶獸殘骸與星君遺骨壯大自身,修為一度臻至大羅金仙巔峰。
然而在伐獸之戰中,神逆被燃燈以混沌靈柩封印、滅世大磨的危機被化解、四聖獸鎮守四極之後。
洪荒天地對一切混沌遺族展開了全面的壓制。
六翅金蟬身為混沌凶煞之氣的化形,在劫數清算中自然無法倖免。
他本已被天道劫數鎖定,逃無可逃,卻在危急關頭施展了一門傳承自混沌本源的禁術金蟬脫殼之法。
他將自身九成九的本源與修為凝聚成一隻金蟬虛殼。
以虛殼替自己承受了天劫的轟殺,真身則遁入不周山腳下的大地深處,以近乎於假死的狀態深眠蟄伏,收斂一切生機與氣息。
無數歲月以來他如同一枚真正的琥珀般沉睡在地層深處。
連十二祖巫的煞氣淨化都沒有觸及到他的沉眠之地,連燃燈的殭屍大軍清理戰場時也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然而今日,在功德金光普照洪荒的餘波中。
在十二祖巫淨化煞氣引動天地法則波動的刺激下,在地層深處沉睡了數個元會的那隻六翅金蟬終於微微顫動了一下。
最上方那對複眼率先裂開了一道極細微的縫隙,一縷暗金色的光芒從縫隙中透出,雖微弱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層深處格外醒目。
他能感知到體內的修為已從昔年的大羅金仙巔峰跌落到了大羅金仙初期。
那場金蟬脫殼消耗了他太多本源,能保住性命已是最好的結果。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是洪荒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六翅金蟬,是連天道都未能徹底抹殺的先天凶蟲之祖。
只要還活著,他便能東山再起。他在黑暗中緩緩轉動著複眼,感受著頭頂那片大地的脈搏與靈氣流轉,感受著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洪荒天地。
數個元會的沉睡讓外界的格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龍漢量劫終結、三族退隱、鴻鈞閉關、羅睺被大道放逐,洪荒中出現了大批新生代的先天神聖。
這些新面孔有的修為已臻至大羅金仙巔峰,有的甚至已觸及混元金仙的門檻。
其中幾道氣息更是讓他本能地感到忌憚。
六翅金蟬緩緩收斂氣息,將六片金翅更緊地貼在背上,如同一枚真正的琥珀般紋絲不動。
他才剛剛甦醒,本源尚未恢復,不宜過早暴露在洪荒大能的感知之中。
蟄伏,忍耐,等待時機,這是他在凶獸量劫中學到的最大教訓。
當年他就是太過急功近利,在天道劫數尚未完全消退時便四處吞噬,結果引來了滅頂之災。
這一次他要吸取教訓,慢慢恢復,步步為營,待時機成熟再重出江湖。
不周山腳下,地層深處那枚金色的琥珀重新陷入了沉寂。
而大地上,十二祖巫依舊沉浸在天降功德的震撼與感悟之中。
功德金光漸漸消散,十二祖巫各自從入定中睜開雙眼,沒有多言。
靈台中的那縷微光讓他們看到了從未想過的可能性。
巫族本無元神,但父神的功德之光卻為他們開啟了一扇通往未知的門。
后土準備回盤古殿細細參詳。
她隱隱覺得這份變化恐怕不僅僅是為他們自己。
更是對整個巫族、乃至對整個洪荒天地的某種深遠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