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腳下的地層深處。
那隻六翅金蟬正在黑暗中緩緩舒展著六片薄如蟬翼的金色翅膀。
小心翼翼地汲取著大地深處殘存的庚金之氣,一點一滴地修復著因金蟬脫殼而損耗的本源。
他不敢大肆吞噬靈氣,不敢釋放神識探查外界,甚至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只是以最原始的本能,如同剛出生的幼蟲般悄然吸收著周圍環境中微薄的庚金之氣。
數個元會的沉睡讓他體內的修為從大羅金仙巔峰跌落到了大羅金仙中期,這份虛弱讓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謹慎。
然而他並不知道,就在他甦醒的那一瞬間。
一縷極為細微的煞氣波動已經穿透了重重岩層。
傳入了靈鷲山巔那座元覺洞中,傳入了燃燈的感知深處。
燃燈盤膝坐於元覺洞的蒲團之上,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諸天慶雲在他肩頭灑落九彩霞光。
他的神識藉著幽冥三才香的香火之網覆蓋了整個洪荒。
這張香火之網在龍漢量劫結束後經過數個元會的經營。
早已如同無形的血脈般滲透到洪荒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處坊市的交易波動、每一條地脈的靈氣流轉、每一個生靈的生死輪迴,都在香火之網中有著極細微的感應。
不周山腳下那一縷極為隱晦的煞氣波動,在香火之網中如同一粒沙子落入了平靜的湖面。
激起的漣漪雖然微弱到連十二祖巫都未能察覺,卻清晰地傳入了燃燈的感知。
那是凶獸的氣息,而且不是尋常凶獸。
那道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一股只有混沌凶煞本源才具備的古老與純粹。
與他當年在凶獸之淵封印的神逆氣息如出一轍。
燃燈緩緩睜開雙眼,眼中幽芒一閃而逝。
他在心中飛速盤過一遍洪荒中關於六翅金蟬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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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翅金蟬,洪荒先天凶蟲之祖,與犼一樣同為開天凶煞之氣所化的異種,卻比犼更加古老也更加兇殘。
犼的凶煞本源偏向戰鬥與統御,是殭屍一族的始祖。
而六翅金蟬的凶煞本源則偏向吞噬與蛻變,乃是混沌凶煞之氣與先天庚金本源交融的產物,天生便精通吞噬與空間兩大法則。
在凶獸量劫期間。
這六翅金蟬趁著神逆率凶獸大軍入侵洪荒、三天隕落、星空破碎的混亂時機四處吞噬凶獸殘骸與星君遺骨壯大自身。
修為一度臻至大羅金仙巔峰,若非伐獸之戰後天道降下天罰清算混沌遺族。
他在天劫中被迫以金蟬脫殼之法假死脫身,恐怕早已成了洪荒中一方不可小覷的禍害。
而最讓燃燈在意的,是六翅金蟬體內承載著凶獸一族的氣運。
神逆雖已被他以混沌靈柩封印,凶獸量劫也已終結,但凶獸一族的氣運並未完全消散。
它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片散落洪荒各處,大多數被天道降下的天罰徹底抹除。
唯有一小部分殘留在那些曾經與神逆本尊有直接關聯的凶獸餘孽體內。
六翅金蟬在凶獸量劫中吞噬了不知多少凶獸殘骸。
體內積聚的凶獸氣運碎片遠比其他餘孽多得多。
這些碎片在他體內沉睡的歲月中悄然融合,形成了一股雖不完整卻真實存在的凶獸氣運。
這份氣運雖遠不能與龍族、鳳族、麒麟族那等擁有完整族群的皇朝氣運相提並論。
卻足以讓六翅金蟬成為凶獸一族最後的殘餘氣運承載者。
若任由他就此蟄伏下去,日後恐怕會成為洪荒中一個新的變數。
燃燈站起身來,身形一閃便已從元覺洞中消失。
他沒有駕起遁光,只是簡簡單單地催動了三十六重諸天世界中的三才道韻。
以幽冥三才香的人道法則為引,將自身的身形直接挪移到了不周山腳下那道煞氣波動的正上方。
混沌鐘的鎮壓之力已經鎖定了地層深處那枚金色琥珀的方位,鐘聲在虛空中微微震顫,如同在黑暗中亮起的一盞指路明燈。
他右手虛探,五指張開,寂滅大道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法則大手,直接穿透了不周山腳下厚重的混沌岩層。
那法則大手所過之處,堅硬的岩層如同被無形之力攪碎的豆腐般層層剝離。
卻又詭異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彷佛連聲音本身都在寂滅道韻的籠罩下被歸於了虛無。
地層深處那隻六翅金蟬的六隻複眼猛然同時睜大。
他剛剛從沉睡中甦醒,修為只恢復到大羅金仙中期,無論是速度還是反應都遠不及巔峰時期。
那隻法則大手來勢太快,快到他的空間法則都來不及施展。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大手穿過了層層岩層,五指收攏,將他連同周圍數丈的岩層一起攥在了掌心。
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將他從地層深處生生拽了出來。
拽出了那片他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黑暗深淵,拽到了不周山腳下那片蒼茫的日光之中。
六翅金蟬在法則大手中拼命掙扎,六片金翅瘋狂振動,每一片金翅上的混沌紋路都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金蟬脫殼之法下意識地便要施展。
他的身體在法則大手中驟然縮小。
試圖蛻下一層虛殼替自己承受這股束縛,真身則化為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金光企圖遁入虛空裂隙之中。
這一招在凶獸量劫時期曾救過他一命,連天道降下的天罰都能騙過一時。
然而他的金蟬脫殼剛一施展,頭頂那口古樸的混沌鍾便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鐘鳴。
那鐘鳴直接作用於他體內的空間法則,將方圓萬里的空間都震得凝固如鐵板。
他剛撕開的那道虛空裂隙在鐘聲中驟然閉合,真身所化的金光也被鎮壓之力硬生生從虛空中彈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隻由寂滅道韻凝聚而成的手掌已出現在他的頭頂上方,五指緩緩合攏,將他蛻下的虛殼與真身一同攥在掌中。
六翅金蟬的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他
當然認得眼前這個黑袍道人。
雖然數個元會過去了,但當年凶獸之淵那一戰,他蟄伏在不周山地底,以秘法暗中窺探了伐獸之戰的始末。
神逆就是被此人以混沌靈柩封印,滅世碑的毀滅之力也是被此人的寂滅大道所收服。
連羅睺的誅仙劍陣都沒能在此人面前討得了好。
這樣一尊存在,竟親自出手來抓他這頭殘存的凶獸餘孽。
他沒有求饒,因為他知道求饒對這等存在而言毫無意義,只是拼命鼓動六翅,試圖再次施展金蟬脫殼之法,做著最後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