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帶著三葬回到靈鷲山時。
山巔的功德金光依舊璀璨如初,衣冠冢前的三才香菸長燃不滅,三色煙縷在微風中緩緩升騰,將整座聖山籠罩在一片莊嚴祥和的道韻之中。
三葬跟在燃燈身後,暗金道袍在風中微微翻卷。
琥珀色的眼眸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座道場。
他在不周山地底沉睡了數個元會。
對靈鷲山的印象還停留在凶獸量劫時期那模糊的窺探中。
那時的靈鷲山已是功德金光籠罩的聖地,但遠沒有如今這般莊嚴厚重。
如今親身踏上這座聖山的山石,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股從山巔衣冠冢中瀰漫而出的盤古威壓與功德道韻。
讓他這大羅金仙中期的修為都感到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安寧。
他屏住呼吸,努力消化著今日的遭遇。
從被燃燈親手從地底拽出,到被告知收為弟子,再到被賜名三葬。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他甚至來不及細細思考。
燃燈在青石平台上站定。
翻手取出一枚玉簡,以神識在其中刻下一道訊息。
他將玉簡屈指一彈,那玉簡便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劃破天穹。
向星空深處疾馳而去,同時以幽冥三才香的香火之網向太陽星方向傳去一道只有神道修士才能感知的訊息。
訊息的內容只有寥寥數語,卻足以讓那四位正在太陽星上忙於構建星辰神域的存在放下手中的一切。
「為師將於靈鷲山開講大道,爾等速來。」
隨後他又以神識喚來胡雪,命她將犼與四大殭屍始祖召集到元覺洞前。
胡雪來得最快。
她本就守在側峰洞府中處理靈柩山坊市的日常事務。
收到燃燈的神識傳喚後當即放下手中的玉簡,素白宮裝的裙擺在山風中輕輕飄動,九條狐尾在身後若隱若現。
她落在青石平台上時先是向燃燈恭敬行了一禮,然後好奇地打量著他身後那個身著暗金道袍的年輕男子。
三葬被她那雙清澈的狐眸一掃,竟莫名有些緊張,連忙拱手道:「三葬見過師姐。」
胡雪抿唇一笑,微微欠身還禮:「師弟客氣了。」
她心中已大致猜到這個年輕男子的來歷。
他身上還殘留著極淡的凶獸煞氣與先天庚金的氣息。
六翅金蟬的根腳在洪荒中獨一無二,能被燃燈親自帶回靈鷲山的絕非凡俗之輩。
片刻之後,山腳下的犼與四大殭屍始祖也魚貫登上了石階。
犼依舊是那副獨角異獸的模樣。
四足踏在石階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周身灰黑煙氣翻湧如沸,每一步踏出都有極細微的煞氣波紋從腳下擴散開來。
贏勾、將臣、旱魃、後卿四人緊隨其後。
贏勾身形修長,面容冷峻,周身混亂法則的氣息繚繞不散。
將臣高大魁梧,無魂無魄,純粹的戰意在他暗紅的雙瞳中如同兩團不滅的火焰。
旱魃一襲赤紅衣裙,赤地千里的旱魃之力在她周身化作若有若無的熱浪。
後卿則最為詭異,周身骨骼在走動間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灰敗的膚色與幽綠的鬼火眼眸形成了鮮明對比。
四人經過龍漢量劫後的漫長修行,修為都已穩固在大羅金仙巔峰,距離混元金仙只差最後一層薄膜。
犼在燃燈面前停下腳步,赤紅豎瞳掃了一眼三葬,喉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
它從三葬身上嗅到了與它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凶煞本源氣息,那種同源而異道的凶煞之氣讓它本能地生出一絲親近。
太陽星上,帝俊正與太一商議星辰神域下一階段的構建之法。
星空之序已然理順,周天星斗的運轉也步入了正軌。
三百六十五顆主星在全新的軌道上緩緩旋轉,四萬八千輔星環繞主星井然有序地執行。
但如何將星辰法則與神道權柄進一步融合、如何以周天星斗為神域根基建立完整的星辰神道體系,仍是擺在他們面前的一道難題。
帝俊將河圖洛書懸於身前,指尖在星紋上緩緩划過。
正欲以太一的太陽本源為引推演神域核心節點的最佳位置,一道墨色流光忽然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懸停在他面前。
帝俊伸手握住那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面色當即一整,抬頭對太一道:「師尊傳訊,要在靈鷲山開講大道,讓我們立刻前去。」
太一聞言霍然起身,雙瞳中的金色神焰驟然亮了幾分,面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期待之色:
「講道?師尊可是許久未曾開講了。兄長,咱們這就走!」
常曦懷抱玉兔,羲和手托月桂樹苗,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放下手中的物事。
常曦清冷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羲和則溫婉一笑,四道遁光。
兩道金色長虹與兩道銀白流光。
同時從太陽星表面沖天而起,並肩向靈鷲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們的遁速極快,穿過九天罡風時連星辰法則都在他們身後微微震顫,沿途的星辰生靈感知到四位星主的氣息,紛紛匍匐在星光中行禮。
靈鷲山元覺洞前,燃燈負手而立。
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諸天慶雲在他肩頭灑落九彩霞光,將整座洞府映照得莊嚴而肅穆。
三葬侍立在他身後,胡雪、犼、四大殭屍始祖分別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帝俊、太一、常曦、羲和四人隨後趕到,遁光落在元覺洞前。
他們見到燃燈時神態愈發恭敬了幾分,不約而同地整了整衣袍,向燃燈躬身行禮。
帝俊的聲音溫潤而鄭重,言辭間帶著由衷的敬意與感激:
「弟子來遲,還望師尊恕罪。
師尊傳訊開講大道,弟子與舍弟、二位太陰道友不敢耽擱片刻,即刻便從太陽星趕來。」
太一則更加直接,朗聲道:「弟子方才在路上還在與兄長說。
上次在靈鷲山聽師尊講道還是我們剛出世時。
如今弟子在星辰神道中遇到了不少難處,正盼著師尊指點呢。」
燃燈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四人在右側的蒲團上坐下。
待所有人全部落座,燃燈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股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從容與威嚴:
「今日召集爾等,一為讓你們與新入門的師弟相識,二為開講大道。
修行之路漫漫,爾等雖各有所長,但大道殊途同歸。
今日所講,無論是寂滅、喪葬還是世界之道,皆可相互印證、觸類旁通。
三葬,見過諸位師兄師姐。」
三葬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面向在座眾人拱手行禮。
暗金道袍在洞府的幽光中流轉著若有若無的法則漣漪。
他的聲音清朗而恭敬,帶著新入道途的謙遜與發自內心的感激:
「弟子三葬,拜見諸位師兄師姐。
弟子乃六翅金蟬化形,曾為凶獸,蒙師尊不棄收入門下,賜道號三葬。
日後還望諸位師兄師姐多多提點,弟子必當潛心修行,不負師尊教誨。」
他每一句話都說得極為誠懇。
胡雪率先向三葬點了點頭,九條狐尾在身後輕輕搖曳,聲音清亮而溫和:
「師弟客氣了。你我同在師尊門下,便是同門手足。
靈鷲山道統向來不分先後,只論道心。
師弟既然入得師尊門下,便是靈鷲山的人,日後有什麼修行上的疑難,盡可來找我。」
她的態度自然而親切,恰到好處地化解了三葬的緊張。
作為靈鷲山上最資深的弟子,她已代燃燈處理山中事務多年,對這等迎來送往之事早已得心應手。
犼從蒲團上抬起頭,赤紅豎瞳上下打量了三葬幾眼,喉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算是預設了這個新來的師弟。
它是靈鷲山上資歷僅次於燃燈的存在,雖然平日沉默寡言,但對燃燈的安排從無半分異議。
這個三葬雖是凶獸出身,但既然燃燈收他為徒,那便是靈鷲山的人。
況且三葬身上的凶煞本源與它的開天凶煞之氣隱隱有著微妙的呼應。
雖不如四大屍祖那般同根同源,卻也是洪荒中少有的能讓它感到幾分親近的存在。
不過犼向來不善言辭,只是在蒲團上挪了挪身子,用獨角上的幽光輕輕點了點,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四大殭屍始祖則依次向三葬頷首致意,態度不卑不亢。
以他們如今大羅金仙巔峰的修為,在靈鷲山雖屬中堅戰力,但面對新入門的師弟卻並無倨傲之色,反而隱隱有幾分同病相憐的認同。
他們本就是四凶本源被犼重塑為殭屍的產物,嚴格來說也算另一種意義上的凶獸余脈,與三葬有著相似的出身與際遇。
帝俊聽到三葬的道號時,若有所思地微微點頭。
三葬這名號取得極有深意,不是簡單的法號,而是將一條完整的道途都濃縮在了這兩個字中。
師尊取名向來有深意,他作為燃燈最早的記名弟子之一自然清楚這一點。
他溫聲開口,語氣和煦如春風拂面:「師弟既有六翅金蟬之根腳,空間與吞噬二道當是天生神通。
師尊賜你『三葬』之名,想來是要你以收納之法將吞噬之道化為葬道之用。
日後在空間法則上有何疑惑,盡可來問我。
星辰法則與空間法則本就是同源異流,相互印證,或有裨益。」
太一則拍了拍胸脯,豪爽地接話道:「三葬師弟,師尊座下不分彼此,日後若有什麼棘手之事儘管開口!
打架這種事我在行!」常曦與羲和也向三葬微微頷首,態度溫潤而接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