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那些生靈餘燼。
那些在混亂中掙扎求存的生靈,在神國毀滅時便已盡數消散,只餘下極細微的意念碎片在虛空中飄蕩。
那些碎片中承載著它們生前的恐懼、痛苦、絕望。
可在那葬天棺的寂滅之意中,那些負面的情緒都在緩緩消散,如同冰雪在春日中融化,如同潮水在沙灘上退去。
那些意念碎片在寂滅虛空中漸漸歸於安寧,如同一群漂泊了無數歲月的遊子終於回到了故鄉。
當最後一縷混亂神國的餘燼也被葬天棺徹底收納之後,那片虛空徹底歸於了虛無。
混沌氣流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那片空蕩蕩的虛空重新填滿。
片刻之後,那裡便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彷佛那座混亂神國從未存在過一般。
燃燈將葬天棺緩緩收回。
那口巨大的漆黑棺槨在虛空中縮小、凝實、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沒入他的識海深處,與混沌靈柩融為一體。
他的氣息在葬天棺收回之後緩緩平息,寂滅道韻重新收斂入體,周身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可他感知到了自身道途中的某種變化。
葬天棺收納整座混亂神國廢墟的過程,讓他對寂滅大道的理解又向前推進了一步。
那些被收納的混亂法則碎片、那些神祇殘韻、那些生靈餘燼,在寂滅虛空中沉澱之後便化作了寂滅大道的一部分。
他的寂滅道基比之前更加沉厚,更加深遠,更加不可動搖。
他轉過身來,向混沌虛空中等候的四人走去。
老子站在混沌氣流中,天地玄黃塔懸於頭頂,太清仙光在他周身緩緩流轉。
他感知著燃燈周身氣息的變化,微微頷首。
方才葬天棺收納混亂神國廢墟的全過程,他都看在眼裡。
他以太清之道感應那座廢墟被寂滅之力收納時的每一絲法則波動。
從中捕捉到了許多關於「終結」與「歸藏」的領悟。
他的太極圖中那些陰陽二氣在葬天棺的寂滅之意中微微震顫,像是在回應某種極為遙遠的共鳴。
他閉上眼,將那些領悟逐一烙印在識海深處。
冥河腳踏十二品業火紅蓮,元屠阿鼻雙劍懸在身後。
他感知著葬天棺收納混亂神國廢墟時的寂滅之意,心中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暗流。
血海是盤古肚臍污血所化,是洪荒天地間最為混亂、最為污穢之處。
可葬天棺的寂滅之意卻讓血海本源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那寂滅不是毀滅,而是收納,是將混亂歸入秩序、將污穢歸入安寧的終極力量。
他在其中看到了一種可能若血海有朝一日也能被如此安放,那些在血海中沉浮了無數歲月的殘魂怨靈便能得到真正的解脫。
帝江站在混沌氣流中,空間法則在他周身緩緩流轉。
他感知著葬天棺收納混亂神國廢墟時的空間波動,從中捕捉到了許多關於「收納」與「歸位」的領悟。
帝江掌空間法則,最擅長的便是構建通道、撕裂虛空、封鎖退路,可葬天棺的寂滅之力卻讓空間法則有了另一種維度。
不是構建通道,而是將萬物歸位於寂滅虛空之中。
那種歸位比任何空間封鎖都更加徹底,更加不可逃脫。
三葬站在混沌氣流中,暗金道袍在混沌鐘的餘韻中獵獵翻卷。
他的感知最為特殊,也最為深刻。
他是六翅金蟬化形,曾為凶獸,以吞噬為本能,後得燃燈指點,以收納之道轉化吞噬之性。
他在葬天棺收納混亂神國廢墟的過程中,感知到了寂滅大道最深層的本質。
吞噬是掠奪,收納是守護。
吞噬是霸道的占有,收納是溫柔的安放。
葬天棺將整座混亂神國的廢墟溫柔地收納於寂滅虛空中,讓那些碎片在安寧中歸於虛無。
那便是他一直在尋找的答案。
吞噬的終點不是毀滅,而是收納。
收納的極致不是占有,而是寂滅。
他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師尊為他取「三葬」之名的全部深意。
葬因、葬身、葬煞,三葬歸一,葬天,葬地,葬眾生,寂滅歸真。
他的吞噬本源在那一刻產生了深刻的變化。
那些從混亂神國中吞噬來的法則碎片在體內自行運轉,被他以收納之道逐一歸入寂滅虛空的邊緣。
他的氣息雖然沒有暴漲,可他的道基卻比之前更加圓融,更加通透,更加接近寂滅大道的最深層。
燃燈走到四人面前,目光從他們面上一一掃過。
他感知到了四人各自的變化,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走吧。」
他轉身向混沌更深處飛去。混沌鍾在他頭頂緩緩旋轉,將翻湧的混沌氣流壓得平靜如鏡。
老子、冥河、帝江、三葬四人緊隨其後,四道遁光在混沌虛空中劃出四道顏色各異的軌跡。
犼帶著四大屍祖與殭屍大軍跟在後方,灰黑煙氣在遁光周圍翻湧如沸。
他的身後,那片曾經矗立著混亂神國的虛空已經徹底歸於混沌,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
而他的前方,五座更加完善、更加強大的神國正在混沌深處安靜地運轉著,渾然不知洪荒的聖人已經將目光投向了它們。
燃燈的身形在混沌虛空中漸行漸遠,如同一粒無聲無息的塵埃,向著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飛去。
他的識海深處,造化玉碟安靜地懸浮著,三千法則符文在玉碟表面流轉不息。
那枚玉碟中多了一層極淡的灰色光澤,那是混亂法則被拆解後留下的殘餘印記。
他將那層灰色光澤緩緩引出,與葬天棺中收納的混亂神國廢墟一一印證,將混亂法則的每一處結構都烙印在造化玉碟的法則符文之中。
那些資訊將在日後應對其他神國時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混沌深處依舊灰暗而寂靜。
五座神國在虛空中安靜地運轉著,光罩上的法則紋路緩緩流轉。
因果神國的因果巨樹依舊在編織著生靈的命運。
雷霆神國的雷暴依舊在生滅中迴圈。
創造神國的火焰依舊在燃燒中創造。
願力神國的聖光依舊在供奉中匯聚,虛妄神國的暗影依舊在投影中蔓延。
它們渾然不知,那座曾經與它們同源的混亂神國已經從混沌中徹底消失了。
而在五座神國的光罩薄弱點上,五道極細極隱蔽的空間通道已經悄然接入。
五道老子的化身正在各自的法則體系中緩緩前行。
他們在因果神國的因果鏈條上尋找著第一處可以撕裂的縫隙。
在雷霆神國的雷暴中感知著第一縷可以引入的異氣,在創造神國的火焰中尋找著第一處可以打破的平衡。
在願力神國的聖光中尋找著第一道可以悖逆的願力。
在虛妄神國的暗影中尋找著第一處可以撕裂的虛妄。
二十五尊血神子跟在五道化身身後,在那些神國的暗角中悄然蔓延。
混沌深處,燃燈的身影在灰暗中安靜地穿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