犼站在神國廢墟的中央,獨角上的幽光漸漸平息。
它環顧四周,那些在戰鬥中倒下的殭屍正在從虛空中重新凝聚身形,一頭一頭地走出。
血神子們也從四面八方匯聚回來,在冥河身前列成一排。
老子的太極圖從坍塌的天穹中緩緩落回他的掌心,黑白二氣在圖紙上緩緩流轉。
帝江的空間法則從神國邊緣收回,那些被封鎖的低階神祇與生靈隨著神國的毀滅一同消散。
三葬站在廢墟中央,周身氣息比進入神國時強了數倍。
吞噬本源在吸收了大量的混亂法則碎片後變得更加凝實。
燃燈站在廢墟中央,頭頂的混沌鍾緩緩旋轉。
諸天慶雲在肩頭灑落九彩霞光,造化玉碟從神殿廢墟中飛回他的掌心。
他低頭看著掌中的古碟,那枚玉碟中多了一層極淡的灰色光澤,那是混亂法則被拆解後留下的殘餘印記。
他將造化玉碟收入識海,抬頭望向混沌更深處。
那五座神國的方向,此刻應該已經感知到了混亂神國的覆滅。
那些神國中的殘存神魔。
因果魔神奧丁、雷霆魔神宙斯、創造魔神梵天、願力魔神上帝、虛妄魔神克蘇魯。
它們或許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它們一定感知到了混沌深處有一道與它們同源的氣息徹底消散了。
那就是燃燈要的效果。
他要讓那些神魔知道,洪荒的人已經踏入了混沌,擁有將神國連根拔起的力量。
那些神魔若知難而退,他便不必再費周折。
若執意要入侵洪荒,那混亂神國的結局便是它們的下場。
混亂神國的廢墟在混沌虛空中緩緩沉浮。
那些曾經由混亂法則凝聚而成的山嶽、河流、草木、生靈已經盡數消散,只餘下一片空蕩蕩的虛空。
虛空中瀰漫著極淡的灰色霧氣,那是混亂法則被拆解後殘留的餘韻,如同大火熄滅後升起的最後一縷青煙。
神國的光罩已經徹底碎裂,那些曾經精密無比的混亂法則紋路如同蛛網般寸寸斷裂,在半空中飄蕩了一陣便逐一消散在混沌氣流之中。
整座神國如同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巨獸屍骸,骨架還在,血肉已失,只剩下一副空蕩蕩的殼子懸浮在混沌深處,等著被混沌氣流徹底吞沒。
燃燈站在廢墟中央,頭頂的混沌鍾緩緩旋轉,鐘身上的混沌圖騰在幽光中明滅不定。
他沒有立刻離去,而是將感知鋪展開來,將整座廢墟的每一處角落都收入識海之中。
那些殘餘的混亂法則碎片、那些崩塌的天地結構、那些正在消散的神祇殘韻,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老子、冥河、帝江、三葬四人站在廢墟的不同方位。
老子在西側,天地玄黃塔懸於頭頂,太極圖在掌中緩緩旋轉。
冥河站在南側,十二品業火紅蓮在腳下綻放,元屠阿鼻雙劍懸在身後。
帝江落在東側,空間法則在他周身緩緩流轉。
三葬站在北側,暗金道袍在灰色霧氣中獵獵翻卷。
犼帶著四大屍祖及殭屍大軍在廢墟外圍列陣,灰黑煙氣如同一片沉默的汪洋,將整片廢墟環繞其中。
「撤出去。」
燃燈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退出神國範圍,到混沌中等候。」
老子微微頷首,將太極圖收入識海,太清仙光在他周身流轉了一匝,便向廢墟外圍走去。
冥河腳踏業火紅蓮,元屠阿鼻雙劍收入體內,跟著老子的身影向外走去。
帝江以空間法則在身前撕開一道極窄的裂隙,一步邁出便已出了神國範圍。
三葬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廢墟,暗金道袍在灰色霧氣中翻卷了一瞬,便轉身向外走去。
犼昂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獨角上的幽光微微閃爍,帶著四大屍祖與殭屍大軍向廢墟外圍退去。
殭屍大軍如同一條沉默的灰黑長河,從廢墟中緩緩流出,在混沌虛空中重新列陣。
片刻之後,廢墟之中只剩下燃燈一人。
他站在那片空蕩蕩的虛空中央,混沌鍾在頭頂緩緩旋轉,諸天慶雲在肩頭灑落九彩霞光。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片正在消散的混亂神國廢墟,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雙手,將寂滅之道催動到了極致。
那是他自化形以來第一次將寂滅大道毫無保留地釋放到這種程度。
周身的氣息在那一瞬間徹底變了。
原本深沉內斂的寂滅道韻如同潮水般從他體內湧出。
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將周圍億萬里的混沌氣流都染上了一層墨色的寂滅之光。
那光芒不刺目,不張揚,只是安靜地鋪展著,如同夜幕降臨時的第一縷晚風,輕柔卻不可抗拒。
他的身後,一道巨大的虛影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口棺材。
通體漆黑如墨,棺身上銘刻著無數玄奧的寂滅道紋,每一道紋路都是寂滅大道的法則具現。
棺蓋緊閉,棺身沉厚,如同一座山嶽壓在虛空之中。
那口棺材之大,足以將整座混亂神國的廢墟全部納入其中。
它靜靜地懸浮在燃燈身後,棺身上散發出的寂滅之意如同無底深淵般深不見底,將周圍混沌氣流的翻湧都壓得平靜如鏡。
葬天棺。
這是燃燈以寂滅大道催動混沌靈柩本體所化的終極神通,是他為天地萬物送葬的最後一禮。
棺材的本質從來就不是死亡,而是歸宿。
棺材是死者最後的安放之所,是生者與死者之間那道雖然不可逾越卻必須存在的界碑。
葬天棺便是將這一本質放大到極致,以棺槨之形承載天地之滅,以寂滅之意收納萬物之終。
燃燈雙手緩緩合攏。
葬天棺的棺蓋無聲滑開,棺中那片無邊無際的寂滅虛空展露在混沌之中。
那是一片比混沌更加深沉、更加純粹的虛空,沒有混沌氣流的翻湧,沒有法則碎片的殘留,只有最極致的寂滅,最徹底的安寧。
混亂神國的廢墟在那片寂滅虛空的籠罩下開始緩緩移動。
那些正在消散的混亂法則碎片、那些崩塌的天地結構、那些神祇殘韻、那些生靈餘燼,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托起,向葬天棺的棺口緩緩飄去。
它們沒有掙扎,沒有抗拒,只是安靜地、如同歸家般地向那片寂滅虛空涌去。
最先被收納的是那些殘餘的混亂法則碎片。
它們在空中飄蕩了許久,終於找到了歸宿般向棺口涌去,如同無數條溪流匯入同一片大海。
那些碎片在觸及寂滅虛空的瞬間便停止了消散,被寂滅之力溫柔地收納其中,如同落葉歸於大地。
然後是那些崩塌的天地結構。
那些斷裂的山脈、那些乾涸的河床、那些碎裂的天穹殘片,在葬天棺的牽引下逐一離開混沌虛空,向棺中那片寂滅虛空沉去。
它們的形狀在沉入寂滅虛空的瞬間便化作了最原始的法則粒子,如同一幅被拆解的畫作回歸到了顏料本身。
再然後是那些神祇殘韻。
伊邪那岐與伊邪那美的法則餘韻、天照的八尺瓊勾玉殘光、須佐之男的天叢雲劍碎影、月讀的暗紫色月華殘餘、素盞嗚的雷光餘燼。
那些曾經是混亂神國中最高階的神祇,此刻都只剩下一縷極淡的法則餘韻,在葬天棺的牽引下如同歸巢的乳燕般向棺中飄去。
它們的餘韻在寂滅虛空中安靜地沉澱下來,如同一場盛大的葬禮終於等到了送葬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