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透過出租屋有些陳舊的玻璃窗，在並不寬敞的客廳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暗淡的光影。
林辰用鑰匙打開門，屋內一片寂靜。
當他正要關門時，眼角的餘光瞥見樓道拐角陰影處，一個戴著黑色口罩、穿著普通灰色夾克的男子快步走近。
男子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或動作，只是將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袋迅速塞進林辰手裡，然後便像從未出現過一樣，轉身消失在樓梯拐角，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特徵。
林辰握著那尚帶一絲室外微涼氣息的文件袋，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粗糙的紙面。
這是他僱傭的、業界口碑極佳的私人偵探送來的。
效率很高，比他預期的還要快一些。
他沒有在門口就打開而是先進門，反鎖，又檢查了一下窗戶。
然後他才回到房間。
在書桌前坐下，擰亮檯燈。
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桌面一角，也驅散了房間一隅的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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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拆開文件袋的封口，從裡面抽出十幾頁裝訂好的A4紙。
這是他從老家回來後就托人去查有關林智勇的發家史。
自己家原本只是普通農民，村里人也說林智勇學歷並不高，出社會那會只是去打工，跟人跑車。
所以，林辰就懷疑，林智勇是如何發家，擁有這麼大的公司的。
他沉下心，一頁頁仔細看去。報告的時間線拉得很長，從林智勇二十多年前初入社會開始。
林智勇，出身普通，並無顯赫家世。
最早的一份記錄顯示，他當時在一個貨運車隊當跟車員，也就是俗稱的「跑車」。
與他搭檔的司機，姓顧，全名顧大海。報告附了一張非常模糊的舊照片複印件，似乎是某個簡陋宿舍的合影，兩個年輕男人勾肩搭背，對著鏡頭笑。
其中一個眉眼依稀能看出是年輕時的林智勇，另一個面容粗獷，皮膚白皙，應該就是顧大海。
照片背景是破舊的停車場和幾輛老式貨車。
報告提到，林智勇和顧大海一起跑長途貨運，關係似乎不錯，算得上是「患難兄弟」。
那個年代跑長途辛苦且危險，但收入也比普通工作高一些。兩人搭檔了大約兩三年。
之後，記錄顯示林智勇離開了車隊，時間點恰好是他與趙芳結婚後懷孕了。
他和趙芳是經人介紹認識，戀愛時間不長便結婚，算是那個年代的「閃婚」。
婚後，趙芳懷孕了林智勇沒有再回去跑車，趙芳沒有工作，專心養胎。
重點來了。
報告清晰地列出了一份醫院的出生記錄複印件，顯示趙芳在林智勇結婚大約一年後，於市第二人民醫院婦產科生下雙胞胎，都是男孩。
記錄上，孩子的名字一欄暫時是空白的，但母親是趙芳，父親是林智勇，信息明確。
看到這裡，林辰的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這就是「林辰和顧言卿」的出生記錄？
不，不對。他繼續往下看，眉頭漸漸蹙起。
在生育記錄旁邊，還有一份更早的、同一家醫院的孕檢記錄複印件。
記錄顯示，趙芳在孕期只做過三次常規孕檢，每次B超結果都明確顯示為「單胎妊娠」。
也就是說，從醫學檢查來看，趙芳懷的，一直只是一個孩子。
但是，在趙芳的住院分娩記錄上，卻用標註著「雙胞胎，長子……」
單胎孕檢，雙胞胎出生？
這明顯的矛盾讓林辰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他重新翻看那份出生記錄，試圖從那些陳舊的字跡和印章中找出更多端倪。
為什麼孕檢是單胎，出生卻成了雙胞胎？
是醫院記錄錯誤？
還是……有人刻意篡改或偽造了信息？
他壓下心頭的疑惑，繼續往後看。
報告接下來的內容，開始觸及林氏集團的創立。
雙胞胎出生後不到四個月，林智勇註冊成立了「林氏商貿有限公司」，也就是後來林氏集團的前身。
而林智勇從開公司後，一路都非常的順利。
剛開始開公司，沒多久公司就接到多筆大訂單。
這些訂單，對於一個毫無背景、剛剛成立、註冊資金都未必充裕的小公司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報告特別指出，在最初的一年裡，林氏商貿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同行常見的麻煩，比如資質審核、貨款拖欠、惡意競爭等等，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為其掃清了所有障礙。
資金方面，更是讓他有些吃驚。
報告追查到，林氏商貿註冊時注入的第一筆資金，高達一百萬元，當年的一百萬相當於現在的一千萬了。
且這錢來源並非林智勇的錢或者是貸款來的，而是一筆來自「顧大海」的個人轉帳。
而就在這筆錢轉入林智勇帳戶後不久，另一份獨立的戶籍記錄顯示，顧大海的戶口上，多出了一個「養子」，名字正是——顧言卿。
登記時間，與林氏商貿成立、以及趙芳「生下雙胞胎」的時間點，高度吻合。
看到「顧言卿」這個名字，以及「顧大海」轉帳一百萬、林氏創辦的順利、趙芳孕檢與分娩記錄矛盾……這些散落的線索，像一塊塊拼圖，在林辰的腦海中飛快地組合、拼接，一個令人齒冷、卻又邏輯通順的可怕猜測，逐漸浮出水面。
林辰放下報告，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真相，似乎已經呼之欲出。
林智勇和顧大海，所謂的「兄弟情深」。趙芳懷的，很可能確實只是一個孩子（也就是顧言卿）。
但在孩子出生後，林智勇和趙芳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將親生的兒子「過繼」給了顧大海，並更名為顧言卿。
只不過他想不通的是，他們為何要把只生一個騙人說生雙胞胎。
這樣做的目的可能為的就是騙那個顧大海。
而他們明明只生出一個，騙人說生了雙胞胎，以前要在變出一個男孩，那就是自他林辰。
那麼，問題來了——他，林辰，又是從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