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智勇看清那個從陰影中走出、倚在電梯旁,用平靜聲音叫住他們的人竟然是林辰時,一股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怒火混合著冰水澆頭般的驚懼,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目眥欲裂,嘴唇哆嗦著,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盡全身力氣壓抑著咆哮的衝動,從牙縫裡擠出低吼:
「是、是、你!你這個逆子!你又來這裡幹什麼?你害言卿害得還不夠嗎?」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慌而扭曲,臉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動。
每一次看到林辰,都仿佛是在提醒他此刻所有厄運的源頭!
這個孽種,就是來克他的!是來毀掉他一切的!
林辰對林智勇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和咬牙切齒的質問恍若未聞,他甚至沒有看那名被他突然出現和眼前父子對峙場面弄得有些茫然的醫生,只是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朝著他們走去,皮鞋踩在光潔的瓷磚地面上,發出清晰的、不輕不重的「嗒、嗒」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智勇瀕臨崩潰的心弦上。
醫生皺起眉頭,困惑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氣場與眼前林智勇截然不同的年輕人,又看看臉色鐵青、狀態明顯不對的林智勇,不明所以。
他只是個來抽血的醫生,並不認識林辰,更不知道他與林智勇的恩恩怨怨。
而林智勇,看著林辰一步步走近,看著他那平靜到近乎詭異的表情,心中那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海水,迅速淹沒了他剛剛因為「成功」調包而升起的一絲僥倖。
他下意識地將握著那支真正血樣的手更加用力地背到身後,仿佛這樣就能藏住那燙手的罪證。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無數個可怕的念頭閃過:他知道?他看到了?他要幹什麼?
林辰徑直走到兩人面前,目光先是掃過一臉莫名的醫生,然後,緩緩定格在林智勇臉上。
他甚至還對著林智勇,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的、甚至帶著點關切意味的笑容。
這個笑容,卻讓林智勇心臟驟停,渾身汗毛倒豎!
這笑容他太熟悉了,每一次林辰露出這種笑,都意味著他有絕對的把握,要將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 林智勇喉嚨發乾,想質問,想怒罵,卻發現自己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就在他心神劇震、尚未完全反應過來的電光火石之間,林辰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精準無比。林智勇只覺得眼前一花,背在身後的右手手腕已經被林辰牢牢扣住!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林智勇甚至來不及掙扎,那隻緊握著真空管的手就被林辰強行從身後拉到了身前,暴露在醫生驚愕的視線下。
「你幹什麼?」 林智勇又驚又怒,拼命想把手抽回來,但林辰的手如同鐵鉗,紋絲不動。
更讓林智勇魂飛魄散的是,林辰的另一隻手,以一種近乎優雅卻迅捷無比的動作,用兩根手指,輕輕巧巧地,將他緊攥在手中的那支真空管拈了過去!
整個過程發生在呼吸之間,林智勇甚至沒看清林辰是怎麼做到的,那支承載著他全部希望和恐懼的、裝有顧大海血液的管子,就已經易主!
「你、你……」 林智勇瞳孔縮成了針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驚恐地看著林辰。
林辰卻看也不看他,捏著那支管子,轉向同樣一臉愕然、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的醫生,臉上依舊是那副「彬彬有禮」的微笑,語氣輕鬆自然地說道:
「醫生,我剛剛看到了,他弄錯了。這個,」
他晃了晃手中剛從林智勇那裡「拿」來的管子,又指了指醫生另一隻手裡那支剛剛
「被還回來」的(實際上是林智勇準備換上去的顧大海的血),「和你手裡的那個,拿錯了。這個冰涼冰涼的,明顯剛從低溫保存里拿出來不久,不可能是剛從病人身上抽出來的新鮮血樣。這個,」
他把從林智勇手裡拿來的管子遞向醫生,語氣篤定,「才是你剛剛抽的。」
「你胡說八道!!」 林智勇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他猛地伸手要去搶奪林辰遞出去的那支管子,
「林辰!你在這裡搗亂什麼!這、這是我自己的!我今天也要複查!這是我帶的自己的血樣!你還給我!!」
他撲了個空。醫生在林辰開口的瞬間,已經下意識地接過了林辰遞來的那支真空管,並且幾乎在接過的同時,就感覺到了指尖傳來的、與室溫無異的、微微的溫度。
而另一隻手裡的那支,入手的確冰涼!
這微小的溫差,在醫生專業的認知里,差異明顯。
醫生眉頭皺得更緊,他狐疑地看了看狀若瘋魔、試圖搶奪的林智勇,又看了看手中兩支管子。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林辰遞來的那支上面,又摸了摸管壁的溫度,再對比了一下林智勇「還」給他那支外觀一樣但入手冰涼的管子。
瞬間,一個荒誕卻似乎能解釋眼前詭異場景的猜測浮現在醫生心頭——他是真的弄錯了還是故意的呢?
不,不對。
如果是他自己搞混,他為什麼那麼緊張,且他的臉色很不對勁,明顯像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
於是,醫生幾乎是立刻做出了他認為此刻應該做的決定。
他將那支入手冰涼的管子塞回給還在試圖搶奪、臉色慘白的林智勇手裡,語氣帶著職業性的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林先生,這支是冰的,明顯不是剛抽的。這支常溫的才是顧言卿先生的血液樣本。請拿好您自己的。」
說著,他迅速將林辰「指正」出來的、那支真正的顧言卿的血樣收好,緊緊攥在手裡,仿佛那是什麼燙手山芋,只想立刻遠離這是非之地。
「不!不是!醫生你聽我說!那是我的!那是……」
林智勇徒勞地想要解釋,但是他不知道還怎麼說好。
他看著醫生手裡緊緊握著的、本已被他成功調換了的樣本血液,再看看自己手裡這管已然無用的、冰涼的血,巨大的絕望和恐懼如同深淵,瞬間將他吞噬。
沒換成功! 他失敗了!
他精心準備多年、視為最後救命稻草的那一步路,被林辰這個孽種,徹底毀了!
一旦這管真血被送檢,一旦結果出來……顧守義的怒火……他完了,趙芳完了,整個林氏都完了!
那種滅頂般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感到窒息,眼前陣陣發黑。
他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如同野獸般死死盯住林辰,裡面充滿了刻骨銘心的怨毒、恐懼,以及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的瘋狂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