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上。
那名醫生已經不想再待哪怕一秒鐘,他匆匆對林辰點了下頭,快速說道:「你們……聊。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握緊那支真正的血樣,轉身快步離開,背影透著倉皇。
他已經感覺到不對勁,特別是林智勇的不對勁,所以他必須趕快處理。
「你——!!!」 看著醫生離開,看著那管真血被帶走,林智勇最後一絲理智終於崩斷。
他所有的恐懼、憤怒、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化作了最原始的攻擊欲望。
他猛地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林辰那張平靜得可恨的臉上扇去!
「啪!」
手掌帶起的風聲響起,但預想中的巴掌聲並未出現。
林辰只是微微側身,甚至沒有太大的動作幅度,就輕而易舉地避開了這含怒一擊。林智勇用力過猛,身體一個踉蹌,差點自己摔倒。
「你……你這個畜生!雜種!我殺了你!!」
林智勇一擊落空,更是氣急敗壞,渾身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無處發泄的恐懼而劇烈顫抖著,指著林辰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被氣得渾身發抖,又恐懼得幾乎要癱軟。
眼看已經成功的換了血液樣本,眼看就能躲過一劫,全被這個孽種毀了!
而他竟然還在笑!他竟然還在笑!
他這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自己好過,他在報復自己,報復自己把他趕出公司,讓顧言卿當副總。
林辰穩穩地站定,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虎、卻外強中乾的男人,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無辜和困惑的表情,甚至還「好心」地勸慰道:
「爸,你生這麼大氣幹什麼?你們剛剛明明拿錯了啊,我這不是好心幫你指出來嗎?不然,你用這瓶別人的血去複查,醫生怎麼能查出你真實的身體情況?萬一耽誤了你的治療怎麼辦?」
他語氣真摯,眼神「坦誠」,仿佛真的是一個關心父親身體、防止醫療事故的「孝順兒子」。
林智勇被這番「理直氣壯」的歪理氣得差點吐血,胸口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
他現在根本沒心思也沒時間跟林辰在這裡玩文字遊戲、辨認真相。
他已經失去了理智分不清林辰是真的「恰好」路過,歪打正著「好心」辦壞事,還是……他根本就知道內情,是故意的!
無論是哪種,結果都一樣——那管真的顧言卿的血,已經被醫生拿走了,不知道他往哪裡送去!
總之,只要被他帶走,那麼真相很快就會被那位知道,那就是自己的死期。
時間!他必須搶在血樣被處理、被送檢之前,把它奪回來,或者毀掉!
他不能在這裡跟這個孽種浪費時間!
想到這裡,林智勇強迫自己冷靜了一絲。
他用盡全身力氣壓下立刻撲上去撕碎林辰的衝動,布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如同淬毒般剜了林辰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足以將人凍僵。
他不再多說一句廢話,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腳步虛浮地快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樓梯間方向,他要找一個安靜、無人、能避開林辰視線的地方。
他衝進樓梯間,砰地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因為恐懼和憤怒,手指幾次滑錯。他迅速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幾乎在響鈴一聲後就被接通,那邊傳來吳剛壓低的聲音:「林董?」
「吳剛!」 林智勇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帶著走投無路的瘋狂,
「聽我說!計劃有變!那個醫生,拿著言卿血樣的那個醫生,剛從VIP病房區出來,從醫院離開了!
你……你立刻想辦法,假裝出車禍,去撞他一下! 對,就在醫院裡,製造一場小『意外』,一定要把他手裡的血樣撞掉、摔碎!明白嗎?不惜代價,立刻,馬上!絕不能讓那管血送到檢驗科!」
電話那頭的吳剛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極端且危險的任務驚住了,沉默了兩秒,但很快,他聽出了林智勇聲音里那種瀕臨崩潰的恐懼和不容置疑的決絕。
「是,林董!我明白了!」 吳剛咬牙應下。
他並不知道林智勇為什麼要這樣做,但是從聲音和語氣聽得出林智勇的著急甚至帶著恐懼。
他不敢違抗,尤其是用這種語氣下達的命令。
「快!一定要快!」 林智勇又嘶吼著催促了一句,然後猛地掛斷了電話。
他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
他雙手插入頭髮,用力揪扯著,喉嚨里發出困獸般的低吼。樓梯間昏暗的光線下,他臉色灰敗,眼神空洞,充滿了窮途末路的絕望。
他知道,讓吳剛去做這種事,是在賭,而且贏面很小。
但除此之外,他還能怎麼辦?
難道眼睜睜看著那管血被送檢,然後等待顧守義的審判降臨嗎?
不!他絕不認輸!絕不!
而此刻,VIP病房區的走廊上,林辰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林智勇倉皇離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樓梯間緊閉的門。
他臉上那副「無辜」和「關切」的表情慢慢褪去,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銳利的光芒,如同鷹隼鎖定了註定無法逃脫的獵物。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頭捏著一根白髮,那是林智勇的,他剛剛不經意間從林智勇身上得到了。
嘴角微微勾起,嗤笑一聲,然後放進一個密封袋放進口袋。
簡單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的褶皺,前往前面幾間顧言卿的病房。
他敲了敲幾下病房門,然後走進去。
只見裡面,趙芳坐在輪椅上,手裡在削著蘋果,他冷冷一笑。
看到林辰進來,趙芳原本的溫和立刻變了臉色,你來幹嘛?又笑什麼?
林辰慢慢走上前說道:「我的親愛的母親,您對養子可真好,自己坐著輪椅都貼身來照顧,我以前生病住院都為見過您如此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