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辰讓人查一查那輛跟自己一樣的車出車禍的背後有沒有別的陰謀的同時,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某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頂層辦公室里,氣氛卻截然不同。
昨夜凌晨,蠻牛和猴子在對林辰的車輛做了手腳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
為了確保完成任務,兩人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開了一間臨街的房間,關掉燈,輪流用望遠鏡觀察著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他們的計劃是,等林辰第二天早上取車時,只要他一發動,開出幾一段路,剎車系統就會出問題,到時候,一場「意外」就順理成章了。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兩人在房間裡待了沒多久,困意就涌了上來。
畢竟熬夜幹活是常態,但能偷懶的時候誰也不會硬撐著。
猴子打了個哈欠,說:「那小子今晚估計不會出來了,咱們先眯一會兒,天亮前他總得取車吧?」
蠻牛也覺得有道理,兩人便各自靠在床沿和椅子上,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不知過了多久——
「砰——!!!」
一聲劇烈的撞擊聲,伴隨著金屬扭曲和玻璃碎裂的尖銳聲響,從街道方向猛然傳來,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瞬間將兩人從淺眠中驚醒!
蠻牛和猴子幾乎是同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猛地撲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距離他們酒店窗口大約兩百米外的轉彎處,一輛黑色轎車狠狠地撞上了路邊的電線桿。
車頭嚴重凹陷,引擎蓋扭曲變形,冒著縷縷白煙,安全氣囊已經彈出,軟趴趴地垂在駕駛座方向。
路燈下,可以看到破碎的車燈碎片和玻璃渣子散落一地。
駕駛座上,一個人影歪倒在方向盤上,滿頭是血,一動不動,顯然傷得不輕。
而那輛車的車型、顏色,甚至車牌號——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在路燈和附近店鋪招牌燈箱的光線下,依稀可以辨認,正是他們今晚做了手腳的那輛黑色轎車!
是林辰的車!
「撞了!真撞了!」 蠻牛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喊道,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殘忍的快意,
猴子也死死盯著那輛面目全非的轎車,看著駕駛座上那個毫無動靜的血人,又看了看周圍開始有人圍攏過去、有店鋪老闆跑出來查看情況,他拉了拉蠻牛的衣袖:
「別看了!走!此地不宜久留!等警察來了就麻煩了!」
兩人不再猶豫,迅速收拾了一下房間裡的痕跡,確認沒有遺留任何個人物品,然後戴上帽子,壓低帽檐,從酒店的後門樓梯悄無聲息地離開,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去確認一下,上車的那個人究竟是不是林辰。
在他們看來,那輛車是林辰的,停在林辰常停的位置,他們親手在剎車上做了手腳,現在那輛車撞毀了,駕駛員傷成那樣,必死無疑——那死的人,自然就是林辰。
任務,圓滿完成。
兩人帶著這樣的認知,快步消失在黑夜之中,回到吳剛的據點復命。
「剛哥!搞定了!」 蠻牛一進門,就咧著大嘴,滿臉邀功的表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們親眼看著那車撞上了電線桿!車頭都撞癟了,安全氣囊全彈出來了,駕駛員滿頭是血,一動不動的,肯定活不成了!林辰那小子,已經去見閻王了!」
猴子也在一旁附和,臉上帶著同樣的得意:
「我們等了一會兒,沒見人從車裡爬出來,救護車到的時候那人也沒動靜,八成是當場就不行了。那車剎車被我們動了手腳,神仙也救不了他!」
吳剛坐在寬大的黑色皮椅上,聽完兩人的匯報,一直繃著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拍了拍蠻牛結實的肩膀,難得地誇獎了一句:「幹得不錯!手腳乾淨,沒留尾巴吧?」
「剛哥放心,我們辦事,您還不放心嗎?」
蠻牛拍著胸脯保證,「我們一直待在酒店房間裡,沒直接在現場露面,那地方我們也踩過點,沒有直接對著的監控。
做完手腳後我們就回酒店了,撞車之後我們立刻就撤了,神不知鬼不覺!
就算警察查出剎車有問題,也絕對查不到咱們頭上!」
「好。」 吳剛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事你們先爛在肚子裡,等風頭過去再說。尾款我會安排,少不了你們的。這兩天低調點,別出去惹事,管好自己的嘴。」
「明白!謝謝剛哥!」 兩人喜滋滋地應下,知道這次任務報酬豐厚,而且幹得漂亮,以後在吳剛手下地位更高了。
他們識趣地沒有再打擾吳剛,退出了辦公室,各自回去補覺或慶祝。
吳剛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點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是凌晨三點多。
他想了想,沒有立刻給林智勇打電話匯報。
他關掉燈,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等待著黎明的到來,等待著那個「好消息」傳遍全城。
他想著第二天醒來,林董自然會看到新聞。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都,一場遠比杭城街頭車禍更為驚心動魄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清晨,天色剛亮不久,位於京都西郊那棟古樸靜謐的老宅院裡,顧守義已經早早地起了床。
他穿著一身素色的綢緞練功服,在院子裡打完一套太極拳,又慢悠悠地喝了一盞清茶,這才在老管家忠伯的陪同下,緩步走進了二樓的書房。
書房的紅木書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貼著帶有特殊印記的密封條。
正是昨夜老管家親自取回的那份DNA親子鑑定報告。
顧守義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那份檔案袋上,停留了幾秒。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依舊是那種歷經風浪後的沉穩和平靜,但那雙略顯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裡,卻仿佛有深不見底的寒潭在涌動。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負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逐漸明亮起來的天色和庭院裡青翠的草木,沉默了很久。
忠伯如同影子般站在書房門口,垂手侍立,一言不發,靜靜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顧守義才緩緩轉過身,走到書桌後,坐了下來。
他伸出手,枯瘦但依舊穩定的手指,輕輕撫過檔案袋粗糙的表面。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裁紙刀,動作緩慢而沉穩地,劃開了密封條。
抽出裡面的文件,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報告封面清晰地印著鑑定雙方的編號和基本信息,以及最下方那行醒目的結論。
顧守義的目光,直接跳過了前面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和數據圖表,落在了最後的「鑑定意見」一欄。
白紙黑字,清晰無比地寫著:
「依據現有樣本和DNA標記檢測結果,排除樣本A與樣本B之間存在生物學祖孫關係。不支持樣本A為樣本B之生物學子代。」
不支持。
沒有血緣關係。
顧言卿……不是他顧守義的孫子,不是顧大海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