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市立醫院門口停下,林辰付了車費,不緊不慢地走進住院部大樓。
午後的陽光斜照在醫院大廳光潔的地磚上,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氣味。
他乘電梯上樓,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
顧言卿的病房在走廊盡頭,是一間獨立的VIP病房,門口通常有護工或林家的保鏢守著。
但今天,因為顧言卿在裡面發狂,也不知道什麼原因,門口沒人。
林辰走到門前,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病房內,首先傳入耳中的是一個暴躁而虛弱的聲音,正在衝著什麼人發火:
「我說了!把我的手機給我!你們聾了嗎?我要打電話!我要找我爸!」
顧言卿半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整個人比起幾天前消瘦了一圈,透著一股病態的憔悴。
但他的眼神卻異常亢奮,帶著一種被囚禁的野獸般的焦躁和憤怒。
他正衝著床邊一個手足無措的小護士發火,聲音嘶啞卻尖利:「你是不是聾了?我說把我的手機拿來!你信不信我讓我爸開除你?」
小護士被他吼得眼眶泛紅,卻還是硬著頭皮解釋:「顧先生,您的手機真的被林董事長拿走了,他交代過,讓您好好休養,暫時不要接觸電子設備……」
「放屁!」 顧言卿粗暴地打斷她,因為情緒激動,牽扯到下體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又白了幾分,但他依舊不肯罷休,
「他怎麼可能拿走我的手機?他是我爸!他不可能不讓我跟外界聯繫!是不是你們這些下人搞鬼?是不是你們偷了我的手機?」
就在這時,顧言卿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向門口,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林辰。
林辰正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微微歪著頭,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正饒有興致地看著病房裡這場鬧劇。
那笑容並不張揚,甚至算得上溫和,但看在顧言卿眼裡,卻比任何嘲諷和挑釁都要刺眼,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他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經。
「林……辰?」 顧言卿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驟縮,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變了調,「你……你又來幹什麼?」
林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容不迫地走進病房,還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他走到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姿態悠閒,仿佛不是來探病,而是來看一場精彩的演出。
「你出去吧。」 他對那位不知所措的小護士擺了擺手,語氣溫和,「我跟我的好弟弟聊幾句。」
小護士如蒙大赦,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床上臉色鐵青的顧言卿,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低著頭匆匆退出了病房,並帶上了門。
病房裡,只剩下林辰和顧言卿兩人。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瀰漫著一種壓抑而危險的氣息。
「你到底想幹什麼?」 顧言卿死死盯著林辰,雙手緊緊攥著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里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你已經把我害成這樣了,還不夠嗎?你是不是非要看著我死了才甘心?」
林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環顧了一下病房,目光最後落在床頭柜上那部被收走的手機原本應該在的位置,輕笑了一聲:「我剛剛看到你在找你的手機?」
顧言卿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中閃過一絲怒意。
「我知道了,我的手機是被你偷走的是不是?你到底想幹嘛?」
「我幹嘛要偷你手機,你的手機對我沒有任何作用。」林辰依舊保持著笑容。
「那你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顧言卿問道。
林辰微笑著攤開雙手說道:「我猜,大概是你的『親生父親』——林智勇,故意把你的手機拿走了吧。他有些事情,不想讓你看到。」
「親生父親」四個字,林辰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把無形的刀,精準地戳中了顧言卿心,他對外是林智勇乾兒子,事實是他親兒子。
他沒有去糾結林辰已經知道了他與林智勇的關係,如今難道這地步了。
「什麼事情……不想讓我看到?」
顧言卿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努力想讓自己顯得鎮定,但眼中的恐懼和疑惑已經出賣了他。
林辰沒有直接回答。他慢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後站起身,走到病床邊,將手機屏幕遞到顧言卿面前。
「既然你那麼想知道,那我就好心幫幫你吧。看看吧,這就是你父親不想讓你看到的東西。」
顧言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屏幕上。那是一篇新聞報導的頁面,標題醒目而刺眼——
【林辰親口證實:顧言卿持凶行兇反被廢,已成「太監」】
下面配的是一段視頻,正是林辰在蕭鼎集團樓下被記者圍堵時,平靜而清晰地說出那句話的畫面:「……一不小心,重傷了他的下體,才導致他,成了太監。」
再往下滑,是評論區。成千上萬條留言,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視野:
「太監?哈哈哈哈,這也太慘了吧?」
「持凶行兇反被廢,活該啊!」
「林氏集團的乾兒子,原來是個太監?」
「有錢有什麼用?絕後了啊……」
「笑死我了,這大概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話了。」
那些字眼,如同無數根細密的鋼針,從眼睛刺入,直穿大腦,再狠狠扎進心臟最深處。
顧言卿的瞳孔驟然放大,呼吸在瞬間變得急促而粗重,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血色在幾秒之內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
他的嘴唇在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喉嚨里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林……辰……」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而扭曲,充滿了刻骨銘心的怨毒和恨意。
他的眼睛變得赤紅,布滿了駭人的血絲,死死地盯著林辰,仿佛要用目光將他撕成碎片。
「你這個……惡魔!!」
顧言卿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猛地拔掉了手背上輸液的針頭!
細小的血珠從針眼處滲出,但他渾然不顧,用盡全身力氣,從病床上朝林辰撲了過去!
但他重傷未愈,身體本就虛弱,這一撲不僅毫無準頭和力度,反而因為動作過大,牽扯到全身多處傷口,尤其是下體還未癒合的創口,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
「砰!」
他整個人狼狽地摔在了冰冷堅硬的瓷磚地板上,下巴磕在地面上,嘴角磕破,滲出殷紅的血跡。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崩潰讓他渾身顫抖,根本無法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但他依舊不肯放棄,趴在地上,仰著頭,用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林辰,聲音嘶啞地咒罵著:
「林辰……你這個魔鬼……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