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那抹笑意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他欣賞著顧言卿此刻的狼狽和崩潰，就像欣賞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魔鬼？」 林辰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比起你們一家對我做的事，我這算什麼？」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該看的已經看了，該刺激的也已經刺激夠了。
顧言卿此刻的精神狀態，已經處於徹底崩潰的邊緣。
這條信息，足夠讓他痛苦很久，也足夠讓林智勇在忙於應付公司危機的同時，後院再次起火。
林辰轉身，不再看地上那個蜷縮顫抖、咒罵不止的身影，拉開病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剛才那個小護士正焦急地站在不遠處，還有一個聽到動靜趕來的值班醫生。
看到林辰出來，他們愣了一下，然後立刻聽到病房裡傳來的顧言卿嘶啞的哭罵聲和摔東西的聲音，連忙沖了進去。
「顧先生！您怎麼了？快，快把他扶起來！」
「準備鎮定劑！快！」
病房裡傳來一陣混亂的聲響，夾雜著顧言卿斷斷續續的咒罵和哭嚎。
不一會兒，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大概是鎮定劑起了作用。
林辰沒有回頭，徑直走向電梯。他的腳步平穩，面色如常，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剛走進電梯，手機就震動了一下。他低頭一看，是老鷹發來的消息：
「匿名舉報材料已整理完畢，警察已經開始行動。」
林辰看完，沒有回覆，將手機收回口袋。
電梯門緩緩合上，鏡面映出他冷峻的側臉和嘴角那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林智勇以為他死了，正在慶幸危機解除；
林智勇的公司正四面楚歌，焦頭爛額；而現在，他最疼愛的「兒子」，也已經被刺激到精神崩潰的邊緣。
這一切，或許是開始，或許也要結束了。
電梯下行，載著他離開醫院，駛向下一個目的地。
而此刻的林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里，林智勇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醫院打來的。
他心中莫名地湧起一股不安，接通了電話。
「林董事長，不好了！顧先生他……他剛才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情緒徹底失控，我們不得不給他注射了鎮定劑。他一直在罵您的名字，還有……林辰來過。」
「林辰來過」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林智勇耳邊炸響！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瞳孔在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一片慘白。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林辰？
去過醫院了？
怎麼可能？
林辰不是已經死了嗎？
昨夜那場車禍，那輛面目全非的車，那個渾身是血、一動不動的駕駛員——吳剛明明告訴他，任務完成了，林辰已經死了！
他為此還鬆了一口氣，以為最大的威脅已經消除，可以全心應對公司的危機！
可現在，醫院的醫生告訴他，林辰剛才去過顧言卿的病房？
林智勇感覺自己的大腦仿佛停滯了幾秒，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你……你確定是林辰？你看清楚了？」
電話那頭的醫生顯然對他的質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肯定地回答：
「林董事長，我在這家醫院工作了五六年，林辰之前也來過幾次，我不會認錯的。就是他，剛才確實來了顧先生的病房，待了大概十來分鐘，走了之後顧先生就……」
醫生後面說了什麼，林智勇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握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下，手機從掌心滑落，「啪」地一聲摔在辦公桌上，屏幕閃了閃，通話中斷。
但他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渙散地望著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迴蕩：
林辰沒死。
昨夜那場車禍死的，不是林辰。
那個孽障，他還活著！他不僅活著，還去了醫院，去見了言卿！
他一定又去刺激言卿了！難怪言卿會情緒失控，難怪醫生會打電話來！
林智勇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混合著被愚弄的羞恥和深深的恐懼，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湧、衝撞，幾乎要衝破他的胸腔！
他猛地抬手，狠狠地將辦公桌上的文件、筆筒、茶杯，一股腦地掃落在地！
「嘩啦——！」
文件和雜物散落一地，茶杯碎裂，茶水四濺，一片狼藉。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驚得門外路過的秘書縮了縮脖子，不敢靠近。
林智勇雙手撐在桌沿，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眼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吳剛！
那個廢物！
他信誓旦旦地說任務完成了！
說手下人親眼看著那輛車撞毀，說駕駛員必死無疑！
結果呢？死的根本不是林辰！
而林辰不僅沒死，還讓他跑到醫院去刺激言卿！
林智勇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殺意。
他彎腰撿起摔在桌上的手機，屏幕已經碎了一角，但還能用。
他手指顫抖著翻到吳剛的號碼，撥了過去，同時大步繞過辦公桌，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快步朝辦公室外走去。
電話響了三四聲才被接通，那邊傳來吳剛略顯慵懶的聲音，似乎還沒完全睡醒：「林董？……」
「吳剛！」 林智勇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嘶啞變形，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引來幾個路過的員工驚愕的目光，但他全然不顧，
「你他媽給我解釋清楚！林辰到底死了沒有？」
電話那頭的吳剛顯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吼懵了，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林董，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昨夜我們的人親眼看著那輛車撞毀的，駕駛員當場就不行了，新聞也都報導了，林辰怎麼可能還活著？」
「放你媽的屁！」 林智勇一邊快步走向電梯，一邊對著手機咆哮，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穩和風度，
「我剛才接到醫院的電話！林辰剛剛去過醫院！他還活著！活得好好的！還去刺激了我兒子！你告訴我，你親眼看著撞死的那個人，是誰？」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吳剛顯然也被這個消息震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