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智勇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用力撕扯著,仿佛要將頭皮都扯下來。
他的身體蜷縮成一團,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發出一陣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嚎。
「報應……報應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而破碎,
「這都是報應……當年造的孽……現在全報應在言卿身上了……報應啊……」
他趴在地上,涕淚橫流,完全失去了往日那個沉穩威嚴的林氏掌門人的形象。
此刻的他,只是一個被命運擊垮的、絕望的父親。
但很快,那短暫的崩潰和自責,就被更強烈的恨意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閃爍著瘋狂而怨毒的光芒。
不……這不是報應!這一切,都是林辰!
是那個孽障!是他毀了言卿!是他毀了趙芳!
是他毀了林家!如果沒有他,一切都不會發生!他才是罪魁禍首!他該死!他早就該死了!
林智勇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站穩,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他死死盯著床上傻笑的顧言卿,心中那團名為「仇恨」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智勇煩躁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林辰」。
兩個簡簡單單的字,卻像一盆滾油,澆在了他心中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之上!
他居然還敢打電話來?
在把言卿逼瘋之後,他居然還敢打電話來?
林智勇的手指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著,他幾乎是用盡全力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湊到耳邊,聲音嘶啞而扭曲,充滿了刻骨的恨意:「餵?林辰!你還有膽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林辰不急不躁、甚至帶著一絲悠閒的聲音,仿佛只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親愛的爸爸,別這麼大火氣嘛。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個消息——」
他頓了頓,然後輕描淡寫地說道:「吳剛被抓了。就在剛才,連他手下的猴子和蠻牛,也一起進去了。」
「什麼?」
林智勇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吳剛被抓了?
吳剛!那個替他處理過無數「髒活」的吳剛!
那個昨夜剛剛替他布局謀殺林辰的吳剛!他被抓了?
林智勇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這些年,林氏集團擴張過程中,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那些競爭對手的「意外」出事,那些釘子戶的「自願」搬遷……還有,昨夜那場針對林辰的謀殺!吳剛全都知道!如果他扛不住審訊,把一切都交代出來……
林智勇不敢再想下去。
「林辰……你……」 他的聲音發乾,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只是好心通知你一聲,畢竟你也算是他的老主顧了。」
林辰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愉悅,
「好了,消息帶到了,我就不打擾你照顧言卿了。哦對了,替我向言卿問個好,希望他能早日康復。」
說完,不等林智勇回應,電話那頭便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林辰掛斷了電話。
林智勇呆呆地握著手機,聽著那冰冷的忙音,整個人如同雕塑般僵在原地。
林辰打電話來,不是為了挑釁,也不是為了嘲諷——他是來告訴他,他布下的殺局已經徹底失敗,他派去的殺手已經落網,而他林智勇自己,也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吳剛雖然被抓了,但只要他咬緊牙關不鬆口,只要自己能在外面運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林智勇猛地回過神來,手指顫抖著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備註為「老劉」的號碼——那是他在市局裡經營多年的關係,雖然職位不算太高,但消息靈通,也能在一些事情上通融一二。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林董?這個時候打電話,有什麼事?」
「老劉,拜託你一件事。」 林智勇的聲音急促而低沉,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懇求,
「吳剛,就是金盾安保那個吳剛,剛才被你們刑偵支隊的人帶走了。你能不能幫我帶句話給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什麼:「林董,這個,風險很大……」
「我知道,我不會讓你白幫忙的。」 林智勇立刻接話,
「事成之後,必有重謝。你只需要幫我帶一句話給他就行——告訴他,讓他放心,他的家人,我會好好照顧。讓他……知道該怎麼說話。」
這句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這是威脅,也是承諾——只要你扛住不招,你的家人我會照顧好;但如果你敢亂說話,那你的家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老劉低沉的聲音:「我只能試試,但不保證能傳到。畢竟這次帶隊的是市局的人,我插不上手。」
「盡力就好,拜託了。」 林智勇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握著手機,站在病房裡,看著床上傻笑的顧言卿,又想起還在另一間病房裡躺著、說不出話的趙芳,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感湧上心頭。
但他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他必須撐住,必須想辦法度過這一劫。
只要吳剛那邊不開口,只要那位「大人物」還願意拉他一把,他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和慌亂,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最後看了顧言卿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轉身離開的那一刻,顧言卿那渙散的目光,似乎微微凝聚了一瞬,嘴角的傻笑,也仿佛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空洞的模樣,繼續喃喃著那兩個字:
「太監……太監……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