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小時,一輛黑色轎車駛出酒店,朝著林氏集團總部的方向駛去。
林氏集團總部大樓樓下。
林辰站在大樓前方的廣場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微微仰頭,望著眼前這棟曾經巍峨壯觀、如今卻仿佛籠罩在一層灰霾之中的建築。
陽光斜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卻無法驅散那棟大樓散發出的頹敗氣息。
他知道,林智勇此刻就在這棟大樓的頂層,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焦頭爛額地試圖挽救他即將崩塌的商業帝國。
吳剛被捕的消息,應該已經讓他如坐針氈了吧?
而顧言卿精神崩潰的消息,更是足以讓他痛徹心扉。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親眼看看,林智勇還能撐多久。
他想站在這裡,感受一下這棟即將倒塌的大廈最後的氣息。
他轉身,準備離去。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林氏集團大樓的門前。
車門打開,一位身著深色中山裝的老者,拄著手杖,從車上走了下來。
林辰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位老者也恰好抬起頭,目光與他遙遙相望。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是兩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卻在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仿佛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在彼此心中悄然漾開。
林辰微微眯了眯眼。
這位老者,氣度不凡,雖然衣著樸素,但那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穩和威嚴,是掩飾不住的。
而且,他隱約覺得這張面孔有些熟悉,仿佛在哪裡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顧守義也在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年輕,身形挺拔,眼神深邃而平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銳利。
尤其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已經去世多年的故人。
「老爺子,這位就是林辰。」 身旁的下屬低聲介紹道,
「就是林智勇前不久公開斷絕關係的那個親兒子,現在是蕭鼎集團的副總裁。」
顧守義微微頷首,目光在林辰臉上多停留了幾秒,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發強烈。
但他沒有多想,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收回目光,拄著手杖,在林氏集團大門前停下了腳步。
林辰也沒有多做停留,只是禮貌性地朝那位老者微微點頭示意,然後轉身,邁著從容的步伐,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之中。
顧守義站在林氏集團的大門前,望著那個年輕人離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這面孔……好生熟悉。」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像是在對身旁的老管家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管家微微躬身,沒有接話。
顧守義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暫時壓下,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銳利而冰冷。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這棟林氏集團的大樓,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走吧。」 他淡淡說道,拄著手杖,邁步走進了大樓。
林氏集團總部大廳,此刻一片蕭條景象。
前台接待區原本擺放的鮮花已經枯萎,無人更換;
牆上的電子顯示屏滾動著過時的歡迎詞,其中一塊屏幕還出現了幾條閃爍的壞線;
往日忙碌的前台小姐此刻正低頭刷著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門口,眼神里透著一種「愛來不來」的漫不經心。
當顧守義一行人走進大廳時,前台小姐下意識地抬起頭,習慣性地露出職業微笑,但當她看到來者是一位身著中山裝、拄著手杖的老者,身後還跟著兩名氣場明顯不同於普通訪客的隨從時,她愣了一下,還是起身攔住了去路。
「您好,請問幾位找誰?」 前台小姐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性的客氣。
顧守義身旁那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找林智勇。」
前台小姐被他那冷淡的語氣噎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按照流程問道:「請問有預約嗎?」
中年男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然後淡淡地說道:
「你們公司現在這種情況,你覺得林智勇還有心思搞預約那一套嗎?」
前台小姐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當然知道公司現在是什麼情況——股價跌成狗,銀行天天催債,供應商上門堵門要錢,員工工資都開始拖欠了,保潔阿姨都在商量要不要罷工。這種時候,還談什麼預約?
她默默地退到一邊,不再阻攔。
顧守義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她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他拄著手杖,步履沉穩地穿過大堂,走向董事長專用電梯。
老管家緊隨其後,為他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載著他們一路向上。
頂樓,董事長辦公室。
林智勇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剛剛收到的律師函——又一家合作商正式起訴林氏違約,要求賠償巨額損失。
他雙手撐著額頭,手指深深插入發間,原本梳理整齊的頭髮此刻凌亂不堪,襯衫領口敞開著,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頹敗和焦躁的氣息。
他已經連續兩天沒有合眼了。
吳剛被抓的消息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他托人去打聽,得到的回覆只有四個字——「正在審訊」。
他不知道吳剛有沒有開口,不知道那把懸在他頭頂的利劍什麼時候會落下。
他只能坐在這間越來越像囚籠的辦公室里,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就在這時——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直接推開,沒有任何敲門,沒有任何通報。
林智勇猛地抬起頭,剛要發作,卻在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但雙腿仿佛失去了力氣,只能用手撐著桌沿,勉強站起身,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顧……顧叔叔……?」
他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懼和疑惑,仿佛看到了什麼最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
顧守義站在門口,拄著手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仿佛蘊藏著千年寒冰,讓林智勇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好久不見,智勇。」 顧守義緩緩開口,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敲在林智勇的心上,
「自從大海的葬禮之後,我們好像就沒再見過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