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智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但臉上的肌肉僵硬得仿佛不屬於自己,只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顧……顧叔叔,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機場接您……」
他的聲音發虛,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顧守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拄著手杖,緩步走進了辦公室。
他的目光掃過辦公室里凌亂的景象——桌上散落的文件、地上掉落的紙張、菸灰缸里堆積如山的菸蒂——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看來,你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啊。」 顧守義淡淡地說道,語氣里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嘲諷。
林智勇連忙從辦公桌後走出來,手忙腳亂地收拾了一下沙發上的雜物,殷勤地說道:「顧叔叔,您請坐,請坐。我讓人給您泡茶……」
「不用麻煩了。」 顧守義擺了擺手,沒有坐下,而是站在辦公室中央,背對著林智勇,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我這次來杭城,是有些事情想找你聊聊。」
林智勇的心猛地一沉。
他隱隱感覺到,顧守義這次的到來,絕非偶然。
二十多年來,顧守義從未踏足過杭城,也從未主動聯繫過他。
顧大海去世後,他們就只有林智勇遇到麻煩聯繫過幾次,其他就再也沒聯繫了。
顧守義也從來都沒有主動聯繫過他。
可現在,在林氏風雨飄搖、顧言卿身敗名裂的這個節骨眼上,顧守義突然出現在杭城,出現在他的辦公室里……
連提前通知都沒有。
林智勇不敢再往下想。
「顧叔叔,您有什麼事,打個電話吩咐我就行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聲音裡帶著討好的意味。
顧守義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林智勇那張憔悴而惶恐的臉上。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仿佛能穿透林智勇的皮囊,看到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秘密。
「打電話?」 顧守義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有些事情,電話里說不清楚。還是當面聊,比較好。」
他頓了頓,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智勇,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你一件事——」
林智勇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言卿那孩子……」 顧守義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兩柄利劍,直刺林智勇的靈魂深處,
「他到底是誰的兒子?」
聽到顧守義問出這話時。
林智勇咽了咽口水,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咕嚕聲。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襯衫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冰涼的不適感。
但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腦海中飛速盤算著——
那瓶血樣已經被吳剛的人毀掉了。
顧守義不可能拿到真正的樣本去做鑑定。
他現在問這個問題,大概率只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或者在試探他。
只要他咬死不鬆口,顧守義沒有證據,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對,就是這樣。
林智勇暗暗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擠出一個略帶驚訝的笑容:
「大海兄弟的呀,顧叔叔,您怎麼突然這麼問?言卿確實是大海的骨肉,當年的事情您不也知道嗎?」
他試圖用「當年的事情」來喚起顧守義對那段往事的記憶,試圖用顧大海臨終前的囑託來加固自己的謊言。
他說完這話,還刻意迎上顧守義的目光,想要表現得坦然一些,但在接觸到顧守義那雙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時,他的目光又不自覺地閃爍了一下,心虛地移開了。
顧守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並不凌厲,甚至算得上平和,卻像一把無形的解剖刀,一層一層地剝開林智勇精心構築的偽裝,露出底下那顆慌亂不安的心。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牆上掛鍾發出的「滴答」聲,在空曠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林智勇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他不敢與顧守義對視,目光四處游移,額頭上滲出的冷汗越來越多,順著鬢角滑落,滴在衣領上。
就在他幾乎要崩潰的邊緣,顧守義終於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只是在聊一件家常小事,但說出的內容,卻讓林智勇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林辰呢?林辰是誰的兒子?」
林智勇的心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收縮。他沒想到顧守義會突然問起林辰,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強壓下心中的慌亂,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聲音有些發乾:
「林辰……當然是我的兒子啊,顧叔叔。雖然那孩子不孝,跟我斷絕了關係,但他確實是我親生的。」
他說完這話,還刻意加了一句自嘲式的苦笑:「雖然現在鬧成這樣,說出來也挺丟人的……」
顧守義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林智勇的臉,然後又仿佛在回憶什麼,緩緩說道:「說來也奇怪——」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穿透了時光的帷幕,看到了許多年前的某個身影:
「我剛才在樓下,碰巧遇到了那個叫林辰的年輕人。我看了一眼他的面相,總覺得……很眼熟。」
林智勇的笑容僵在臉上,心跳驟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