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裡,顧奕辰聽了警察的調查結果,他難以接受,奔潰大哭。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
從警察口中他知道了李艷容跟王景輝一年前就同居了,他只是王景輝用來對付他父親的刀而已。
他心中冷笑,自己是多麼的愚蠢,真的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那個他掏心掏肺、不惜借高利貸去討好的女孩,從一開始就在騙他。
她的每一句甜言蜜語,每一個溫柔的眼神,都是精心設計好的陷阱。
顧母從後視鏡里看到兒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又氣又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她恨鐵不成鋼,但事已至此,罵再多也無濟於事,只能希望這次教訓能讓他真正長大。
做完筆錄後,警官找到顧建軍,將案件的進展告訴了他:「根據目前的調查,顧奕辰轉給李艷容的一百多萬中,有一部分已經被王景輝揮霍掉了,但剩餘的部分我們可以追回。這個案子,最終應該會以詐騙罪的形式立案。」
顧建軍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道了聲謝,然後帶著家人離開了派出所。
回到家後,顧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拿出自己的存摺,將自己多年的積蓄取了出來,替顧奕辰還清了那些網貸和高利貸的欠款。
至於對這個兒子的管教,她知道不能操之過急,只能慢慢來了。
當晚,顧奕歡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拿起手機,給林辰發了一條長長的消息,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消息發出去後不久,林辰的回覆便彈了出來:「還好發現得早。否則以你那個蠢弟弟的性子,再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下去,真的有可能做出傷害你父親的事。
你父親在那個位置上,得罪的人不少。只要有一點點瑕疵,就可能被對手無限放大,到時候整個顧家都會被拖下水。」
顧奕歡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片刻,然後回復道:「你說得有道理。這次真的幸虧有你幫忙,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又隨意交談了幾句,互道了晚安,便各自放下手機,關燈休息。
夜色深沉,窗外的城市漸漸歸於寧靜,但顧家每個人的心中,卻都還翻湧著難以平息的波瀾。
另一邊,周瑾瑤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周家小院了。
她住在自己位於市中心的那套公寓裡,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律所上班,下班忙完後便回去,每天都很忙,很累。
連續幾天如此,當然,郭靖遠每天都會來,日子過得平靜而單調,但她的內心卻一點也不平靜。
那天郭靖遠給她聽了那段錄音後,她嘴上沒有說什麼,但心裡卻像扎進了一根刺。
她開始不自覺地回想這段時間以來父母對她的態度變化——以前,母親三天兩頭就會給她打電話,問她工作累不累、有沒有按時吃飯、什麼時候有空回家一趟,父親雖然話不多,但每次她回去,他都會讓阿姨多做幾道她愛吃的菜。
可自從林辰回來後,一切都變了。
母親的電話越來越少,從兩天一通變成三天一通,再後來,她翻了翻通話記錄,發現自己已經整整五天沒有接到過母親的電話了。
她主動打回去,母親也只是匆匆說幾句就掛斷,語氣中帶著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敷衍和心不在焉。
她不是沒有察覺到這種變化,只是一直不願意往深處想。
直到那天郭靖遠送她回公寓時,在樓下說了一句讓她輾轉難眠的話:
「瑾瑤,你別怪我多嘴。我覺得……你爸媽心裡最重要的還是男孩。你畢竟只是個女孩,老人家總以為女孩是賠錢貨。林辰不一樣,他姓周,是周家的根。」
當時她反駁了郭靖遠,說他胡說八道。
但當她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公寓裡,望著天花板時,那句話卻像回聲一樣在她腦海中反覆迴蕩,揮之不去。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點開與母親的聊天窗口,上一次的對話還停留在四天前。
周瑾瑤躺在公寓的床上,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眠。
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漸稀疏,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清冷的銀白。
她睜著眼,望著天花板,腦海中卻像放電影一樣,一幕幕閃過這幾個月來的種種畫面。
最初得知林辰被找回來的時候,她是發自內心地高興和激動的。
她還記得那天母親打電話告訴她這個消息時,她正在律所加班,聽到電話那頭母親哽咽的聲音,她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直接不加班,然後扔下一切回家,就想看看她的那個弟弟。
那是她的弟弟,當初她的想法是一定要好好補償他,把那些年缺失的親情都補回來。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感覺那種純粹的喜悅和心疼,開始悄然變質了。
也許是第一次發現父母對林辰的關注遠超她的想像的時候。
也許是最近父母少了關心她的時候。
也許是那次她無意中聽到父親跟人打電話,語氣中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驕傲和欣慰。
也許是郭靖遠那天給她聽了那段錄音之後。
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父親只是太忙了,不是故意冷落她的。
可每當她試圖說服自己時,腦海中又會想起父母對林辰與對自己的態度。
而郭靖遠那句「你爸媽心裡最重要的還是男孩,你只是一個女孩」,更像是一顆有毒的種子,在她心中悄然生根發芽。
她明知道不該這麼想,明知道父母並不是重男輕女的人,可那句話卻像魔咒一樣,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反覆響起,一點一點地侵蝕著她的理智和判斷。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在枕頭裡,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孤獨。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應該為弟弟的歸來感到高興,明明應該為家庭的團圓感到幸福,可她卻在這團圓的氛圍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落和被遺忘。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在這個家裡,是不是已經變得可有可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