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男子劈頭蓋臉地一頓辱罵,顧奕歡的火氣也上來了。
她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忍著膝蓋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疼痛,直視著那個男子,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明明是你的錯!是你拐彎不減速還壓線撞到了我們,你還有臉罵人?你下車第一件事是看你的車,連問都沒問我們有沒有受傷,你這種人還有理了?」
男子一聽,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上下打量了顧奕歡一眼,目光在她那張精緻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屑和傲慢:
「呵,你個小姑娘,長得倒是挺漂亮的,沒想到是個顛倒黑白的主兒。你們倆騎著個破共享電動車,把我的車刮成這個樣子,不想賠是吧?還是賠不起?」
他說著,轉身走向圍觀的人群。
此時路邊已經圍了七八個人,有路過的學生,有遛彎的老人,也有拎著菜籃子的家庭主婦。
男子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鎖定在一對看起來像是路人的男女身上——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穿著一件碎花短袖,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子;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穿著灰色T恤,腳踩一雙拖鞋,看起來像是附近工地上的工人。
男子走到兩人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鈔票,在手中拍了拍,發出清脆的聲響,說道:
「兩位,只要你們幫忙說句話,就說親眼看到是他們騎車撞了我的車,一人兩萬,現金,現在就給。」
那婦女和男子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婦女甚至還補了一句:「小伙子你放心,我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們兩個撞的你。」
男子滿意地笑了笑,將那沓鈔票分別塞進兩人手中,然後轉過身,看向周辰和顧奕歡,雙手一攤,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得意:
「看到了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年輕人,窮不可怕,可怕的是出來碰瓷訛人。你們這樣的人,我見多了。」
周辰的臉色沉了下來,目光冰冷得像冬日的湖水。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冤枉過。
他直視著那個男子,語氣平靜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看你這樣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仗著家裡有幾個錢,在外面橫行霸道,基本的啃老族一個。碰瓷你?我又不瞎。你這種人,倒貼錢我都懶得碰。」
男子聽到周辰的話,尤其是那句「啃老族」,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一樣,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
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目光死死地盯著周辰,那眼神中帶著一種被戳到痛處的羞恥和憤怒。
他環顧四周,看到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而周辰那雙平靜中帶著鄙夷的眼睛,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最不願面對的真相。
他惱羞成怒,彎腰從路邊撿起一塊磚頭,二話不說,猛地朝周辰的腦袋砸去!
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圍觀的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誰也沒想到他會突然動手,而且下手這麼狠——那一磚頭如果真的砸在腦袋上,後果不堪設想。顧奕歡失聲喊道:「小心!」
周辰下意識地抬起左手去擋——那塊磚頭重重地砸在了他的手腕上。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一陣劇烈的疼痛,那塊姐夫趙凱送給他的軍功限量款手錶,表鏡瞬間碎裂,玻璃碴子飛濺開來,在路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一場微型的玻璃雨。
錶針脫落,錶盤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紋,整個表芯裸露在外,齒輪和彈簧依稀可見,徹底報廢了。
周辰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塊已經面目全非的手錶,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完全感覺不到手的疼痛。
這塊表,他戴在手上還不到一天。
他早上出門時還小心翼翼地撫摸過它,站在鏡子前看了又看,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珍惜。
可此刻,它就這樣碎在了他的手腕上,像一場還沒來得及做完的美夢,突然被粗暴地打碎了。
他心疼的不是它的價值——一千萬也好,兩千萬也罷,那都不是他的錢。
他心疼的是姐夫趙凱的那份心意,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接納。
他還沒來得及好好報答,就把這份心意給毀了。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跟姐夫交代。
顧奕歡也愣住了。
她看著周辰手腕上那塊破碎的表,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但她很快回過神來,先是拉住周辰的手,仔細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手腕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滲出了一點血,但骨頭應該沒事。
她鬆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目光如刀一般盯著那個手持磚頭的男子,聲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怒意,那種怒意不是潑婦罵街式的嘶吼,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凜冽:
「你敢動手?這是法治社會!還有,我告訴你,你剛才砸碎的這塊表,你傾家蕩產都賠不起!」
男子先是被她的氣勢震了一下,腳步微微後退了半步,但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傾家蕩產都賠不起?哈哈哈!又來這套!碰瓷不成改訛詐了是吧?一塊破手錶,還傾家蕩產?你們這種套路我見多了!」
他說著,朝那對收了錢的男女眨了眨眼。
那兩人立刻心領神會,一前一後地站了出來,指著周辰和顧奕歡,義正言辭地說道:「我們親眼看到的,就是這兩個年輕人騎車撞了這位少爺的車,想碰瓷訛人!」
「對對對,我們都看到了。現在一塊破手錶又想訛人,真是世風日下啊!」
周圍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聽了這兩人的話,又看到他們說得言之鑿鑿,心中便信了大半。
有人開始對周辰和顧奕歡指指點點,低聲議論著「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學好」
「長得挺好看的小姑娘,怎麼幹這種事」。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細針,扎在兩人身上。有人甚至掏出手機開始錄像,嘴裡念叨著「發到網上讓大家看看」。
而那個男子,則得意洋洋地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他的語氣囂張而張揚,仿佛在宣布一場勝利:「喂,保險公司嗎?我車被碰了,在京都大學東門這邊,你們過來看一下。還有4S店嗎?派個人過來評估一下維修費和折損費。」
掛斷電話後,他靠在車門上,翹著二郎腿,用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目光看著周辰和顧奕歡,嘴角掛著一抹勝券在握的笑容。
沒過多久,一輛保險公司勘查車和一輛4S店的救援車便相繼趕到。
一名穿著保險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員和一名穿著4S店工裝的技師走了下來。
男子指了指自己車頭那片被刮掉的漆,語氣囂張地說道:
「給我好好評估一下,維修要多少錢,還有折損費是多少。我要讓他們知道,碰瓷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說這話時,挑釁地看了周辰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