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公司的人一到現場,便拿出相機對著那輛螢光綠色的蘭博基尼一頓拍照,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閃著,從各個角度記錄下刮痕的位置和程度。
那名穿著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蹲在車頭前,用手指摸了摸那片被刮掉的漆,又拿尺子量了量面積,在本子上記了幾筆,表情專業而漠然。
與此同時,4S店派來的技師也繞著車仔細檢查了一圈,最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維修費用初步估算,大概在五十萬左右。」
這個數字一出口,周圍圍觀的人群中頓時發出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有人忍不住嘀咕道:「五十萬?就掉了點漆,一點劃痕,五十萬?我看五百塊都夠了吧!」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啊,這也太誇張了,搶錢呢?我一個月工資才五千塊,五十萬夠我干十年了。」
4S店的技師聽到這些議論,也不生氣,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們不懂,這是豪車,原廠原漆,修復工藝複雜,光是調配原廠漆色就得花不少功夫,再加上車輛的折損費,五十萬已經是保守估計了。這種級別的車,修起來就是這個價。」
男子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更加得意的笑容。
他雙手抱胸,昂著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周辰和顧奕歡,語氣中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輕蔑:
「聽到了嗎?五十萬。趕緊賠錢吧。沒錢的話,給你們父母打電話,讓他們送錢來。別耽誤我的時間,我這車還等著開去參加聚會呢。」
就在這時,一陣警笛聲由遠及近,由小變大,一輛警車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下來,目光銳利地掃了一圈現場,開口問道:「誰報的警?出什麼事了?」
顧奕歡立刻迎上前去,她的步伐堅定,語氣清晰而冷靜,沒有絲毫慌亂:
「警察先生,是我報的警。我們這邊出了交通事故,還有我男朋友被人毆打。」
她在男子拿磚頭砸周辰的那一刻,就已經報警了。
因為她心裡很清楚——跟這種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圍觀的人又被他的錢收買了,只有讓法律來主持公道,才能還他們一個清白。
警察看了看顧奕歡膝蓋上那片擦破的皮肉,又看了看周辰手腕上那塊破碎的手錶和滲血的傷痕,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嚴肅地問道:「怎麼回事?你詳細說一下。」
顧奕歡深吸了一口氣,條理清晰地將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她和周辰如何騎著共享電動車正常右拐彎,那輛超跑如何以極快的速度從後方竄出將他們別倒,
男子下車後如何不問傷情先看車、如何辱罵他們是碰瓷的、如何花錢收買路人作假證,最後又如何撿起磚頭砸向周辰。
她的敘述邏輯清晰,語氣平穩,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也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
說完後,她目光平靜地看著警察,補充了一句:「以上我所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願意承擔法律責任。」
男子見狀,趕緊湊上前來,臉上堆著笑,語氣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警察先生,你別聽她胡說八道。他們就是碰瓷的!我有證人!」
他說著,朝那對收了錢的男女使了個眼色,那眼神中帶著一種「該你們上場了」的暗示。
兩人立刻心領神會,一前一後地走上前來,爭先恐後地說道:
「警察同志,我們親眼看到的,就是這兩個年輕人騎車撞了這位少爺的車。」
「對對對,他們就是想碰瓷訛人。剛剛還拿一塊破手錶說要讓人家傾家蕩產呢,這不是訛詐是什麼?我們聽得清清楚楚!」
警察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轉頭看向周辰。
周辰走上前,他的表情平靜,目光坦然,語氣不卑不亢地說道:
「警察先生,這個路口有兩個監控攝像頭,一個對著拐彎處,一個對著人行道。事發經過和後面發生的一切,監控應該都拍下來了。您可以調取監控查看,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聽到「監控」兩個字,男子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眼神開始閃爍不定,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連帶著那對被收買的男女也露出了慌亂的神色,兩人對視了一眼,眼中滿是心虛和不安。
4S店的技師和保險公司的工作人員也面面相覷,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顯然他們也沒料到會有監控這回事。
男子強裝鎮定,連忙擺手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警察先生,沒必要查監控吧?這麼多圍觀的人都可以作證,大家都看到了,查監控多浪費時間啊,又不是什麼大事……」
警察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語氣嚴肅地說道:「辦案以證據為主,不是以人數為主。有沒有必要,查了才知道。」
他說著,拿起對講機,準備聯繫指揮中心調取這個路段的監控錄像。
而就警察去查監控時,顧奕歡悄悄走到一旁,遠離人群,拿出手機,翻到周瑾瑤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通,她壓低聲音,快速而清晰地將這裡的情況說了一遍,然後說道:
「瑾瑤姐,你能過來一趟嗎?這邊有個人顛倒黑白,還動手打人,收買了路人做假證。我覺得這種事,有你這位大律師在場,會好辦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