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濤在那間漆黑的公寓裡蜷縮了整整一夜。
天亮之後,他終於鼓起勇氣,出門買了一部新手機,插上卡,開機。
當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間,鋪天蓋地的消息推送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的手機卡死。
他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手機差點再次滑落。
他咬著牙,將手機揣進口袋,戴上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裝地走出了公寓,打車前往香蕉電視台總部。
一路上,他低著頭,不敢看車窗外的世界,也不敢看手機屏幕上的那些評論。
他只想儘快趕到公司,找到陳海洋,找到周敏,找到虹姐,找到任何一個還能幫他的人。
他相信,只要他到了公司,一切都會有轉機——畢竟,他是韓濤,是香蕉電視台花了兩個億捧出來的頂流,他們不會就這麼放棄他的,一定不會。
然而,當他推開香蕉電視台總部的大門,走進那棟他曾經無比熟悉的大樓時,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前台那位以前每次見到他都會熱情地打招呼、甚至會偷偷拿出簽名本請他簽名的姑娘,此刻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迅速低下頭去,假裝在忙著整理文件,仿佛根本沒有看到他。
走廊里迎面走來的幾個工作人員,在看到他的一瞬間,腳步明顯地頓了一下,然後默契地側過身子,貼著牆邊快步走過,眼神閃爍,像是在躲避什麼瘟神一般。
韓濤的腳步越來越沉重,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強撐著走到了電梯口,按下按鈕,等待著電梯的到來。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誇張的驚喜響了起來:
「哎呀,這不是我們的大明星韓濤嗎?好久不見呀!」
韓濤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時尚、妝容精緻的女孩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他認出了她——溫青雅,公司新簽約的一名新人歌手,長得還算少了,嗓音也不錯,公司原本有意捧她。
幾個月前,她曾托人找到韓濤,希望能擔任他新專輯主打歌MV的女主角,當時韓濤連正眼都沒看她一眼,當著眾人的面冷冷地丟下一句:
「你?不夠格。等你什麼時候有了代表作,再來找我吧。」
那句話讓溫青雅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她當時紅著眼眶轉身離開,從那以後,便將這份屈辱深深地埋在了心裡。
如今,風水輪流轉。
溫青雅踩著高跟鞋,款款走到韓濤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掛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笑意:
「喲,今天怎麼有空來公司呀?我還以為大明星您現在應該在忙著處理家裡的那些事兒呢。」
她故意加重了「家裡那些事兒」幾個字的語氣,眼中閃爍著一種復仇的快意。
韓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咬著牙,壓低聲音說道:「溫青雅,你什麼意思?」
溫青雅輕笑了一聲,用手掩著嘴,故作驚訝地說道:「哎呀,我沒什麼意思呀,我就是關心一下前輩嘛。畢竟,前輩現在的處境……嘖嘖,真是不容易呢。
對了,聽說前輩爸媽的事兒鬧得挺大的,前輩您還好吧?要不要我給您介紹個好一點的律師?雖然可能比不上周瑾瑤那麼厲害,但好歹也能幫上點忙不是?」
韓濤的雙拳緊緊地攥了起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里。
他死死地盯著溫青雅那張寫滿嘲諷的臉,胸腔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因為他知道,他現在已經沒有資格在這裡發火了。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頂流明星了,他現在只是一個即將被所有人拋棄的棄子。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將溫青雅那得意的笑聲隔絕在門外。
然而,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他還是聽到了溫青雅最後那句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走廊里的所有人都聽見——「呵,以前不是很囂張嗎?現在怎麼跟條喪家之犬似的。」
電梯在公關部所在的樓層停了下來,門緩緩打開。
韓濤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出電梯,沿著走廊快步走向虹姐的辦公室。
他推開門的瞬間,卻發現辦公室里空無一人,桌上的電腦屏幕暗著,杯子也是空的,顯然虹姐今天根本就沒有來公司。
他掏出手機,撥出虹姐的號碼,聽筒里傳來的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他連撥了三遍,結果都一樣。
一種被拋棄的絕望感湧上心頭,他咬了咬牙,轉身朝著周敏的辦公室走去。
周敏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她打電話的聲音。
韓濤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周敏看到他的一瞬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對著電話那頭匆匆說了幾句便掛斷了,然後冷冷地看著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你來幹什麼?」
韓濤走上前幾步,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周總監,公司不能放棄我!如果公司都不管我了,我就真的完了!那些代言違約金的賠償我根本賠不起!
周總監,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配合公司的安排,讓我做什麼都行!」
周敏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冷笑了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憤怒和失望:
「韓濤,你是不是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公司被你拖累成什麼樣了,你知道嗎?股價跌了一半!股東天天打電話來罵人!陳總差點被董事會罷免!你還有臉來求公司給你機會?」
韓濤被她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嚅動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周敏卻沒有就此打住,她站起身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如刀,聲音中帶著一種毫不留情的狠厲:
「要不是你自己作死去招惹周辰,公司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有點流量就可以無法無天了?我告訴你,韓濤,你完了。公司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從現在開始,你自己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別再來找我了。」
說完,她繞過辦公桌,走到門前,拉開辦公室的門,側過身子,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出去。」
韓濤站在原地,雙拳緊握,眼眶泛紅,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對上周敏那雙冰冷而決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