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5月29日,橫店影視城。
橫店的午後,烈日當空,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塵土和防曬霜混合的味道。
陳野在川南的時候,接到了張峰的電話,說是橫店影視城那邊,《越獄》的布景已經搭建完畢。
陳野本想去給高圓圓探班,眼下正好有個機會,所以表示過幾天就去橫店實地看看。
《倚天屠龍記》的拍攝現場設在一處仿古的庭院內,紅牆綠瓦下,人聲鼎沸。
陳野站在劇組角落,看著製片主任邊曉軍正指揮著幾個場務小哥,把一車綠油油的大西瓜搬下來。
這是他從剛到橫店的時候,讓人特別準備的,沙瓤甜脆,想著給這炎炎夏日裡辛苦拍戲的工作人員降降溫。
「陳導,您太客氣了!」製片主任邊曉軍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招呼大家,「都歇會兒!吃西瓜了!吃西瓜了!」
劇組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在這個高強度的拍攝環境下,一塊冰鎮西瓜無疑是最好的慰藉。
陳野站在陰影里,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不遠處的拍攝區。
那裡,高圓圓正坐在樹蔭下補妝。兩個月沒見,她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但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像星星。
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視線穿過人群,精準地撞上了陳野的目光。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微微上揚,卻又迅速收斂,恢復了周芷若那種淡淡的哀愁。
她站起身,假裝整理戲服,偷偷朝陳野這邊使了個眼色,那副想撲過來又不敢的樣子,看得陳野心裡軟成了一灘水。
「圓圓,準備下一場了!」副導演在那邊喊道。
高圓圓無奈地聳了聳肩,轉身走向片場。陳野也收斂了笑意,轉身走嚮導演楊韜。
「楊導,進度怎麼樣?」陳野遞過去一根煙。
楊韜接過煙,苦笑一聲:「還行,就是有些演員……唉,不好伺候。」
兩人正說著,片場那邊傳來了一陣騷動。
「卡!卡卡卡!」
飾演楊逍的張鐵林皺著眉頭,從鏡頭前走開,手裡還拿著那把標誌性的摺扇。
「不對,這情緒不對!」張鐵林把扇子一合,指著對面的陶虹(飾演紀曉芙),「小陶啊,你這眼神太飄了!咱們這是定情吻戲,是深情,是纏綿!你這眼神跟受驚的兔子似的,我怎麼入戲?再來一遍!」
陶虹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臉上帶著一絲慍色,但礙於對方的資歷,只能低聲說道:「張老師,我剛才已經很配合了,您剛才……手是不是放錯地方了?」
「放錯地方?這是肢體語言!這是為了體現楊逍的霸道!」張鐵林吹鬍子瞪眼,「導演,你說是不是?這戲要出彩,就得真聽真看真感覺!你讓她放鬆點,別跟個木頭似的!」
楊韜皺了皺眉,剛想走過去,一隻手臂卻先他一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楊導,別急。」
陳野的聲音冷冷的,帶著一股寒意。
他看著片場裡那個正在對著陶虹指手畫腳的「皇帝專業戶」,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
這種借著拍戲名義占女演員便宜的老油條,他見得多了,也最是噁心。
「我去會會他。」
陳野大步走向片場。
「喲,這不是陳大導演嗎?」張鐵林看到陳野,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怎麼,來看我們這幫老傢伙拍戲?」
陳野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像刀子一樣鋒利:「張老師,戲好,那是演員的本事;戲不好,那是導演的鍋。但要是借著戲的名義,把自己演進溝里了,那就是人品問題了。」
張鐵林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陳野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倚天屠龍記》是金庸先生的經典,楊逍是風流,不是下流。剛才那場戲,您的手要是再往下滑一寸,就不怕被觀眾罵死嗎?接吻的時候不伸舌頭是不是就不會演戲了?」
陳野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是說,張老師覺得,只有靠這種『肢體語言』,才能證明您那『帝王之氣』還在?」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屏住了呼吸,誰也沒想到這個年輕導演敢這麼跟張鐵林叫板。
陶虹站在一旁,感激地看了陳野一眼。
張鐵林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陳野:「你……你……」
「我什麼?」陳野逼近一步,氣場全開,「這劇組裡,有張國立老師,有王剛老師,那才是真正的老戲骨,真正的藝術家。」
陳野嘲諷的看向張鐵林道:「張老師要是覺得自己演的是『藝術』,那我建議您去隔壁島國《東京熱》劇組,找那裡的女演員探討探討,別在這兒耽誤大家的時間。」
「你!」張鐵林被堵得啞口無言,最後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好!好!你行!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氣沖沖地走向休息區。
陳野走到楊韜面前,歉意的對他笑道:「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楊韜聞言:「沒事,早就看那老小子不順眼了,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
說完陳野和楊韜相視一笑。
「各部門準備!剛才那條作廢!調整一下,再來一條!」楊韜適時地喊道,臉上帶著一絲解氣的笑意。
陳野沒有回頭,但他能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輕輕的拉扯。
他轉過身,看到高圓圓不知什麼時候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塊西瓜,塞進了他手裡。
「吃塊西瓜,消消氣。」她笑眯眯地看著他,眼裡滿是崇拜,「剛才那番話說得真帥。」
陳野看著她,心中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他咬了一口西瓜,甜汁四溢。
「為了這種人生氣不值當。」陳野低聲說道,「我就是單純的看不慣而已。」
「嗯……」高圓圓歪著頭想了想,「那對你有什麼影響沒有?」
「對我能有什麼影響,他還能讓我不當導演了?」陳野不屑的笑了笑。
高圓圓想著陳野此時已經算是小有名氣的導演,便也寬下心來。
內陸的生態位就是導演地位要比演員高得多。
「你這次來這邊呆多久?」高圓圓問道。
「大概兩三天吧。」陳野看著高圓圓失望的眼睛立馬又道:「但是下個月,《越獄》開機了,我也要長期呆在橫店了。」
高圓圓聽聞笑了笑,便走開了。
夜幕降臨,橫店的喧囂漸漸被霓虹燈吞沒。
為了感謝《倚天屠龍記》劇組這段時間對高圓圓的照顧,陳野特意包下了一家頗有名氣的私房菜館。
包廂里,酒氣氤氳。
「楊導,李哥,我敬各位一杯。」陳野端著酒杯,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導演楊韜、賴水清、製片主任邊曉軍,以及坐在主位上的幾位老戲骨,「圓圓這丫頭,平時有點嬌氣,多虧了各位老師提點與照顧。」
「陳導客氣了!」楊韜連忙舉杯,「高圓圓這孩子,那是天生的演員胚子。認真、敬業,是我們劇組的福氣。」
「就是,就是。」邊曉軍也笑著附和,「如今高圓圓也是大明星了,我們哪敢怠慢啊!」
坐在一旁的蘇有朋和賈靜雯也笑著舉杯,蘇有朋打趣道:「陳導,你這可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不僅自己導戲,還把咱們劇組的『周芷若』給『拐跑』了。」
高圓圓害羞的把頭低下,伸手在陳野的腰腳輕輕的掐了一下。
眾人一陣鬨笑。
就在這時,張國立端著酒杯,站了起來。他走到陳野面前,神色有些複雜,帶著一絲歉意。
「陳野,下午那事兒……我替張鐵林那老小子向你道個歉。他那人,就是有點臭毛病,有時候分不清輕重。」張國立嘆了口氣。
陳野看著張國立,心裡對這位老藝術家的圓滑與擔當多了幾分敬佩。
他立馬站起身來笑了笑,擺擺手:「張老師,這歉意,您不該替他道。他該道歉的人,是陶虹老師,不是我。」
張國立一愣,隨即苦笑一聲:「是,你說得對。是我唐突了。」
雖然有了這個小插曲,但氣氛並沒有冷下來。
在場的都是人精,通過下午的事情,也明白這位年輕導演是一個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剛夾起一塊東坡肉,笑著對陳野說道:「聽說你那部《傑出公民》送去威尼斯了?好事兒啊!咱們這幫老傢伙,就等著看你凱旋的消息了。」
「借王老師吉言。」陳野恭敬地回應。
宴席散去時,已是深夜。
由於媒體、狗仔的原因,陳野不便和高圓圓一同回去,所以高圓圓便和劇組的人先回去了。
陳野拒絕了邊曉軍安排的車,獨自一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晚風微涼,吹散了酒意,卻吹不散心頭那團火。
他來到高圓圓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門開了。
高圓圓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長髮披肩,臉上未施粉黛,卻美得驚心動魄。
她看著門外的陳野,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踮起腳尖,迅速把他拉進了屋裡,反鎖上門。
「你瘋啦?外面可能還有狗仔……」她壓低聲音,語氣里卻帶著一絲嗔怪。
「管他呢。」陳野一把將她擁入懷中,鼻尖縈繞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梔子花香。
兩個月的思念,在這一刻決堤。
陳野捧起她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這個吻,帶著酒氣的醇厚,也帶著久別重逢的急切與滾燙。
高圓圓沒有絲毫抗拒,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子,回應得同樣熱烈。
她太需要這樣一個懷抱,一個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做回小女人的懷抱。
兩人跌跌撞撞地走向床邊,衣物在無聲中滑落,散落一地。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窗台上。屋內,春色正濃。
陳野的手指輕輕划過高圓圓的脊背,感受著她肌膚的細膩與顫抖。
高圓圓伏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輕聲呢喃:「陳野,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知道。」陳野吻了吻她的額頭,「我也想你。想得都快發瘋了。」
這一夜,沒有導演,沒有明星,沒有狗仔隊的長槍短炮。只有一個思念成疾的男人,和一個深愛他的女人。
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填補著這兩個月來的空白,也在這短暫的溫存中,汲取著面對外界風雨的力量。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兩人才相擁著沉沉睡去。
高圓圓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角卻帶著滿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