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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越獄》開機

2026-05-20 02:02:57 作者: 蹲在江邊賣回憶

  2002年6月13日,橫店影視城。

  橫店影視城,一座廢棄的化工廠被改造成了臨時片場。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巨大的起重機吊臂像是一隻鋼鐵巨獸的骨架,投下猙獰的陰影。

  《越獄》的開機儀式就在這裡舉行。

  紅色的地毯鋪在滿是裂紋的水泥地上,顯得有些突兀。

  上影集團的任總和英皇集團的楊總並肩站在香燭台旁,笑容滿面地接受著媒體的拍照。

  「陳導,這部劇可是咱們內地和香港合作的典範啊!」楊總手裡拿著話筒,意氣風發,「我們英皇特意從香港調來了最頂尖的幕後團隊,動作指導、特效化妝、爆破組,全是杜琪峯導演用過的班底!」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陳野站在一旁,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卻掃過站在角落裡的那群香港。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工作服,戴著墨鏡,神情倨傲,對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帶著一種天然的優越感。

  「內地的設備太落後了。」

  「這破地方能拍出什麼質感?」

  「那個導演看著比我還小,懂個屁。」

  幾句夾雜著粵語口音的抱怨飄進陳野的耳朵里。

  

  他不動聲色,只是輕輕握了握手中的劇本。

  吳京和張涵予站在他身後,兩人都穿著囚服,雖然還沒開拍,但身上已經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開機!」隨著任總一聲令下,禮花綻放。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越獄》的拍攝強度極大,特別是動作戲。

  第一天排練,香港的動作指導阿威就給陳野來了個「下馬威」。

  「陳導,這場戲,主角應該這樣飛出去。」阿威比劃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動作,「要有那種吳宇森式的暴力美學,還要有那種……那種漫威的感覺。」

  陳野看著監視器,搖了搖頭:「阿威,這是越獄,不是超人。主角是人,不是炮彈。他會被撞斷肋骨的。」

  「陳導,你不懂。」阿威推了推墨鏡,「觀眾就喜歡看這個。再說了,我們香港團隊的流程就是這樣,你別干涉太多。」

  「我是導演,在這裡,是我說了算。」陳野皺了皺眉,但他沒有發作。他知道,磨合期總是要有的。

  然而,這種「傲慢」很快就從創作分歧演變成了生活瑣事。

  開拍半個月後,劇組的盒飯成了問題。

  負責後勤採購的是個叫老孫的香港人,平時就和香港團隊打得火熱。

  這天中午,盒飯發下來,內地的吃的是白菜燉粉條,而香港團隊那邊,竟然全是大魚大肉。

  更讓人生氣的是,財務那邊傳來的報表顯示,這次盒飯的採購單價,比市面上的行情貴了一倍!

  「陳導,這老孫……」製片主任張峰拿著報表,手都在抖,「他這是吃回扣吃瘋了!這價格,簡直是搶劫!」

  陳野看著手裡那份白菜幫子都捨不得放的盒飯,又看了看那邊正大快朵頤的香港團隊,眼神冷了下來。

  「把老孫叫來。」

  老孫來了,還帶著阿威。

  「陳導,這事兒你別管。」阿威大大咧咧地說道,「老孫也是為了照顧我們香港兄弟的口味。再說了,這點錢對劇組來說,九牛一毛嘛。」

  陳野看著阿威,語氣平靜得可怕:「阿威,這是劇組,這裡是我說了算。」

  「你什麼意思?」阿威臉色一沉。

  「沒什麼意思。」陳野轉頭看向老孫,「老孫,你被開除了。現在,立刻,收拾東西走人。」

  老孫愣住了,隨即看向阿威:「威哥,你幫我……」

  「陳野!」阿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別太過分!沒有我們香港團隊,你這劇拍得下去嗎?」

  陳野站起身,走到阿威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阿威,我可以請最好的香港團隊,也可以請最好的韓國團隊,甚至美國團隊。但是,前提是,他們得守我的規矩。在我的地盤上,就得按我的規矩辦事。不服?你可以走。」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吳京和張涵予帶著一群內地的場務,默默地圍了上來。


  雖然沒人說話,但那種壓迫感讓阿威的臉色變了變。

  他知道,眼前這個看似斯文的年輕導演,身後站著的是上影和英皇,還有吳京那幫玩命的武行兄弟。

  「好,好!」阿威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慫了,「陳導,算你狠。以後……聽你的。」

  陳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對講機:「各部門注意,準備下一場。動作戲,要真實,要疼,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從那天起,片場的風氣變了。

  阿威和他的團隊不再敢隨意指手畫腳,老孫被換成了一個老實巴交的本地人,盒飯雖然不奢華,但頓頓有肉,人人平等。

  拍攝進度反而快了起來。

  當吳京真的從那堵搖搖欲墜的牆後飛身而出,卻依然面不改色地喊出那句台詞時,阿威在監視器後面,默默地豎起了大拇指。

  「陳導,這小子……硬氣。」

  陳野看著監視器里那個滿身是血卻眼神堅毅的「顧虎」,嘴角微微上揚。

  「這才是《越獄》。」

  夜色如墨,籠罩著橫店影視城。

  遠處的劇組燈光早已熄滅,只有幾聲零星的狗吠劃破寂靜。

  陳野的房間裡還亮著燈。桌上攤開著《越獄》的分鏡頭劇本,但他卻無心工作。這幾天,范斌斌進組後的表現讓他有些意外。

  這個女人仿佛變了一個人,不再像以前那樣咋咋呼呼,而是變得沉靜、內斂,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憂鬱。

  「咚咚咚」

  這敲門聲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夜色。

  陳野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十一點半。這個時候,誰會來?

  陳野起身便來到門口,門開了,一條縫隙。范斌斌探進半個身子,身上還穿著白天拍戲時的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頭髮有些凌亂,像是剛洗過澡,濕漉漉的劉海貼在額頭上。

  「陳導,還沒睡呢?」

  她的聲音很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野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目光審視著她:「這麼晚了,有事?」

  范斌斌關上門,慢慢走到桌前。她沒有坐,而是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

  檯燈的光暈打在她臉上,勾勒出她精緻的下頜線。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委屈,又像是某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陳導,我……我睡不著。」

  她咬了咬嘴唇,那動作帶著幾分女人的無辜,又透著幾分刻意的撩撥。

  陳野心裡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范斌斌了,或者說,他太了解這種眼神了。這是獵手鎖定獵物的眼神。

  「睡不著就看點書,或者去跑步。」陳野語氣平淡,伸手去拿劇本,「別影響我工作。」

  范斌斌沒有動。她直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陳野身邊。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女人體香,瞬間填滿了陳野的鼻腔。

  「陳導,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壞女人?」




  陳野握著劇本的手緊了緊,沒有抬頭:「你是個好演員。但現在是工作時間,你應該在宿舍休息。」

  「演員?」范斌斌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自嘲,「在你眼裡,我就只是個演員嗎?」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搭在陳野的肩膀上。指尖微涼,透過襯衫的布料,傳遞到陳野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陳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范斌斌,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水霧,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鹿,又像是引誘亞當吃下禁果的夏娃。

  「我知道。」范斌斌仰起頭,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陳導,我喜歡你。從你讓我演《潔純公民》的那個角色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

  她的手順著他的肩膀滑落,抓住了他的手腕。

  「別趕我走,好嗎?就一會兒……」

  陳野看著她。這張臉,年輕、鮮活,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他想起了《傑出公民》里的那個女孩,也是這樣,用一種近乎毀滅的方式,去抓住一個她認為可以改變命運的男人。

  荒誕,卻又真實得可怕。

  「范斌斌,」陳野的聲音冷靜得有些殘酷,「你喜歡的不是我。你喜歡的是那個能把你捧紅的導演,是那個能給你寫劇本的陳野。」

  他輕輕撥開她的手,後退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越獄》的拍攝壓力大,我能理解。回去睡覺吧,明天還有早戲。」

  范斌斌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看著陳野,眼神里的水霧漸漸凝結成冰。

  那種被看穿的羞惱,和一種不甘心的執拗,在她臉上交織。

  「你就這麼看我?」她咬著牙,聲音有些發顫,「在你眼裡,我就是那種為了角色不擇手段的女人?」

  陳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眼神里沒有欲望,也沒有厭惡,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拒絕都更讓人挫敗。

  范斌斌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冰塊碎裂,化作兩行清淚滑落。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又有些釋然。

  「好,陳導。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轉過身,沒有哭鬧,也沒有糾纏,像個幽靈一樣,拉開門,走了出去。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陳野站在原地,聽著門外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走到窗前,點燃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他知道,剛才那場「極限拉扯」,他贏了。但他也知道,這場戲,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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