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都島上，海風裹挾著亞得里亞海特有的咸腥味，吹拂著放映廳那條長長的走廊。
對於陳野和《傑出公民》劇組眾人來說，這一天註定將成為他們職業生涯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陳野領著劇組的眾人對前來觀影的中國內地及全球的電影人、媒體、影評人、觀眾熱情的接待，
直到放映時間即將到來，陳野才帶著眾人回到放映大廳。
陳野帶著眾人走進放映廳時，發現座無虛席。
電影開播前，陳野來到了舞台大廳中央。
當陳野站在舞台中央時，聚光燈打在他身上。
他沒有拿稿子，目光掃過台下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影人、影評人和媒體記者，深吸了一口氣。
「大家好，我是陳野。」
簡單的開場白後，他沒有過多的客套，而是直接切入主題：「《傑出公民》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充滿了榮耀。但在這部電影裡，我想探討的，恰恰是『傑出』背後的代價，以及『公民』這個身份在某種體制下的無力與抗爭。這是一部關於選擇的電影。當權力與良知發生衝突時，你會選擇成為順從的螺絲釘，還是那個發出不同聲音的『麻煩製造者』？希望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能給大家帶來一些思考。」
隨著致辭結束，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燈光暗下，大幕拉開，電影開始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放映廳里靜得只能聽到電影的對白和配樂。
陳道明飾演的那位身處體制漩渦中心的「傑出公民」，其表演層次之豐富，令人嘆為觀止。
從最初的隱忍克制，到中期的掙扎彷徨，再到最後的爆發與決絕，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微表情都精準地傳達了角色內心的波瀾。
奚美娟的表演則如同陳年的老酒，醇厚而綿長，她在幾場重頭戲中與陳道明的對手戲，火花四濺，令人動容。
就連范斌斌和王研輝，雖然戲份相對較少，但也貢獻了極具爆發力的表演。
當最後一個鏡頭定格，字幕緩緩升起時，放映廳里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緊接著，這種寂靜被雷鳴般的掌聲打破。
而這掌聲持續了五分鐘，甚至更久。
「太震撼了！這不僅僅是一部，更是一部人性的史詩！」一位白髮蒼蒼的歐洲影評人激動地站起身，對著陳野豎起大拇指。
「陳導，您的鏡頭語言太犀利了！那種冷峻的現實主義風格，讓人想起了庫布里克！」
「陳道明先生的表演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他應該獲得這座城市的最高榮譽！」
面對眾人的讚譽，陳野一一握手致謝。
他看到了陳道明眼中的淚光，也看到了范斌斌興奮得漲紅的小臉。
「陳導，你給了我們一個驚喜，我知道這電影會很優秀，但是沒有想到如此的優秀。」田壯壯握著陳野的手，親切的說道。
陳野看著田壯壯的笑容，便對田壯壯說道：「田導，你言重了，我的不足之處還有很多，我還需要學習的地方也還有很多。」
田壯壯卻擺擺手，認真的說道：「以不斷出現的戲劇衝突推進故事，塑造主人公及各個演員，期間各種揶揄荒誕，諷刺自嘲，荒唐扭曲，看得人慾罷不能。」
站在一旁的陸太郎，看著北電導演系主任田壯壯對陳野讚不絕口，心裡不是滋味，因為在陸太郎心裡，在他們這一代，他應該是最優秀的那個。
陸太郎看到陳野，心裡猶如吃了酸黃瓜一樣，說不出的難受。
「田導，你可快別誇他了，在誇他，他的尾巴都要翹上天了。「此時，陳道明出來幫陳野解圍。
結果換來的卻是田壯壯給他的一個白眼，繼續說道：「我說的是真心話，陳道明，這次你的演出也很精彩。」
陳道明謙虛道：「田導，你可別誇我，我只是碰到了一個好的劇本，一個好的導演而已。」
田壯壯笑笑沒有說話，而是看向陳野：「聽說你還是上戲大三的學生？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北電讀研？」
陳野被這個突然的邀請搞得猝不及防，尷尬的說道：「田導，北電是中國最好的電影學校，我也希望有機會去那裡學習，但是我現在對上戲也同樣很滿意。」
陳野想了想繼續說道：「而且我們盧昂主任，對我也非常照顧。」
田壯壯聽完，點了點頭，還是說道：「如果哪天改變了主意，北電隨時歡迎你的到來。現在你先忙，我就先回去了。」
陳野聽聞，把田壯壯送到了電影院門口，才轉身回到放映大廳。
首映禮後，因為《傑出公民》的優秀，陳野成了絕對的中心。
「陳導，恭喜！《傑出公民》絕對是本屆電影節最被低估的瑰寶！」一位操著濃重法語口音的高蒙歐洲發行商湊了上來，眼神里閃爍著商人特有的精明，「我們電影公司對您的作品非常感興趣。我們不知道陳導是否有興趣把電影的歐洲發行權交給我們？」
陳野接過臉上掛著得體而疏離的微笑：「謝謝高蒙的厚愛。不過，我想知道貴公司願意出多少錢？」
不待高蒙的發行商說話，便被一個聲音打斷。
「陳導，您不能太固執。」另一位來自好萊塢的獨立製片人插話道，「現在市場很殘酷，亞洲電影在北美很難拿到好排片。我們願意出五十萬歐元買斷北美版權，這已經是很有誠意的價格了。」
五十萬歐元。
對於一個初出茅廬的導演來說，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但對於一部在威尼斯口碑爆棚、且有著陳道明這種影帝級表演的電影來說，這個價格，簡直就是羞辱。
他環視了一圈圍站在身邊的這些歐美版權商。
他們的眼神里，有貪婪，有算計，更多的是那種習慣了「低價收割」亞洲電影的傲慢。
「各位，」陳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傑出公民》不是一件地攤貨，它是我和我的團隊，用汗水、心血，甚至是對藝術的信仰澆灌出來的作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位好萊塢製片人：「五十萬歐元？買陳道明老師那場長達八分鐘的獨角戲都不夠。你們覺得，一個能在威尼斯電影節主競賽單元讓全場起立鼓掌的電影，只值這個價嗎？」
「陳導，您要知道，電影節的掌聲和商業價值，往往是兩回事。」那位好萊塢獨立製片人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們這是在幫您規避風險。」
「風險？」陳野笑了，那是一種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我從來不規避風險，我只創造價值。《傑出公民》的口碑你們已經看到了，還有觀眾的反饋，都在證明一件事——它是一部傑作。」
他站起身，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所以，各位的報價，我暫時不能接受。我建議你們回去重新評估一下這部影片的含金量。或者，等到閉幕式之後，再來看看，這個價格，還合不合適。」
說完，陳野重新忙碌起來，仿佛剛才那番擲地有聲的宣言只是微不足道的閒聊。
陳道明讚許地看了陳野一眼，拍了拍陳野的肩膀：「嗯，火候不錯。」
那些歐美版權商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懊惱。
他們習慣了那些急於求成、甚至為了幾萬美元就能賣掉版權的亞洲導演，卻沒想到在陳野這裡碰了一鼻子灰。
但他們也清楚，陳野有狂妄的資本。
「陳導，」那位好萊塢製片人咬了咬牙，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如果我們把價格提到八十萬歐元……」
陳野打斷了他：「我想我們應該等到閉幕式再談，才是對這部作品最好的尊重，你覺得呢？」
陳野轉頭對站在旁邊的丁思琪說道，「把這些報價都記下來，但不用回復。等閉幕式之後，讓他們帶著誠意，我們再商談。」
丁思琪心領神會，笑著點了點頭：「好的，陳導。各位，不好意思，我們還要事情要忙，先失陪了。」
歐美的版權商看到陳野如此堅決，也打算等閉幕式過後再來找他商談版權，所以也便各自散去。
陳野整理了一下西裝，帶著陳道明、奚美娟等人，在眾人的注視下，昂首挺胸地走進了放映大廳。
等眾人忙完放映廳的事後，夜幕已經降臨。陳野便帶著眾人來到一家中餐館。
「陳野，你剛才那番話，可是把那些老外得罪狠了。」奚美娟有些擔憂地說道，「萬一……萬一咱們顆粒無收怎麼辦？」
「美娟老師，您放心。」陳野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電影宮，眼神堅定，「在這個圈子裡，只有弱者才會被同情，強者，永遠只看結果。《傑出公民》是強者，它值得最好的待遇。」
「說得好！」陳道明拍了拍陳野的肩膀，「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自己看得起自己的作品，別人才會看得起。今天的談判，比你在片場調度一個鏡頭還精彩。」
眾人相視一笑，用餐的氣氛更加愉快。
回到酒店，陳野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威尼斯夜景。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丁思琪發來的消息：「陳總，剛才那幾家公司的報價記錄我都整理好了。雖然現在看起來有些冒險，但我支持你的決定。《傑出公民》的價值，絕不止於此。」
「持續關注。」陳野給丁思琪回復道。
翌日清晨。
丁思琪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出爐的場刊評分表，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剛才我看了一眼，咱們的場刊評分，首日就衝到了3.2分（滿分4分）。」
隨著《傑出公民》口碑的持續發酵，場刊評分已經穩居主競賽單元前三。
更有消息傳出，評委會對這部影片青睞有加。
陳野接過評分表，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他知道自己的片子質量，這不僅僅是一部電影，更是一次對人性與權力的深刻剖析，他有這個底氣。
「走吧，」陳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別讓道明叔他們等急了。」
來到自助餐廳後，陳野看到劇組眾人都在，便把《傑出公民》的場刊評分告訴眾人。
范斌斌聽到場刊評分後，激動到：「你的意思是，我們有機會獲獎？」
陳野點點頭，想了想繼續道：「只是有機會，但是能不能獲獎，還是要看評委會那邊。」
「這次評委會主席是鞏俐，我們要找他嗎？」陳道明想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說道。
聽到陳道明此話，陳野也有想去私下接觸的衝動，但是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陳野遺憾的說道：「不用了，真去找了，我怕引起媒體的報導，那樣我們更被動。」
眾人聽聞後，也覺得陳野說得有理。
2002年9月7日，晚上8點。
「好的，我們一定準時到場。」陳野對著電話說道。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希望你能得償所願。」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陳野把收到閉幕邀請的消息立馬告訴了劇組眾人。
眾人聽後，也是激動不已。
因為大家都知道，收到了閉幕式邀請，就代表了一種可能。
陳野看到激動的眾人便笑道：「大家，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拿出好的狀態，明天一起走閉幕紅毯。」
眾人聞言，也紛紛點點頭，便各自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