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女修長老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頭。
江守拙合上卷宗站起身：「三問已畢，諸位長老可還有補充？」七位長老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再開口。
江守拙便從懷中取出一面深青色的銅牌，銅牌正面刻著「候補長老」四字，背面是江家的族徽。
「長老會表決通過，江帆即日起正式擔任江家候補長老。待遇按全額發放，權限等同於二階符師，可列席長老會旁聽，可在功法閣三層以下自由查閱典籍，可在庶務堂申請獨立的符材配額。」
江帆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銅牌。
候補長老的銅牌沉甸甸地擱在掌心，深青色的色澤在議事堂的靈燈下泛著低調的光澤。江帆將銅牌掛在腰間，與符師弟子令牌並排，兩枚令牌輕輕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低鳴。
江守拙合上卷宗，目光在江帆身上停了一瞬，那雙慣常冷峻的眼睛裡罕見地露出一絲緩和的意味：「候補長老每月可列席一次長老會旁聽，其餘權限管事會與你逐一說明。今日質詢到此為止，散了吧。」
七位長老陸續起身。那位面容清瘦的女修長老經過江帆身邊時腳步微頓，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拂袖而去。
江白鹿從廊柱下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問三答，滴水不漏。我原本還擔心你會被第三問噎住，沒想到你答得比前兩問還利索。」
「實話實說罷了。」江帆將銅牌擺正，抬頭時看到大師姐正收起符籙筆記，起身朝這邊走來。
大師姐名叫江白芷，在江遠山門下排行第一，常年在外脈任職，極少回主脈。
她走到江帆面前站定，開口時語氣依然是一貫的平淡：「三問之中，第三問最兇險。問你「做好準備了嗎」，不是問你有沒有準備好接受榮譽，而是問你是否準備好面對榮譽帶來的反噬。你的回答——「誰願意盯就讓他們盯著」——分寸把握得剛好，既沒有示弱，也沒有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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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過來：「這是我當年從胎息六輪突破鍊氣時的心得筆記，裡面記錄了鍊氣期法力運轉的一些細節。你現在修的是《江心明月功》，跟我的路子不同，但鍊氣期法力與天地靈氣的磨合過程是共通的。拿去看看，或許有用。」
江帆雙手接過冊子，鄭重地道了聲謝。大師姐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議事堂，背影筆挺而利落，跟江遠山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江白鹿望著她的背影，壓低聲音對江帆說：「大師姐這人，嘴上從不誇人，但肯主動給你筆記，說明是真認可你了。當年我突破鍊氣的時候，她連句話都沒多說，就托人捎了瓶丹藥過來。」
江帆低頭翻看手中的冊子，紙張已經泛黃，邊角卻平整如新，顯然被主人保存得極好。
冊子裡的字跡工整清秀，每一頁都配有詳細的行功路線圖，連常見失誤的糾正方法都用硃砂標註得一清二楚。
他把冊子貼身收好，跟江白鹿一道出了議事堂。
回到小院時已是正午。
長生沒有像往常那樣趴在石盆里等他，而是爬到了葡萄架下的石墩上，伸長脖子對著正午的太陽吐納。
龜殼邊緣那圈白線已經連成了一道完整的閉環，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銀光。
第六次蛻殼的徵兆，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
江帆在石墩旁蹲下，仔細觀察長生龜殼邊緣的白線。
上次蛻殼是在礦脈溪流邊，從徵兆出現到蛻殼完成用了五天。
這一次的徵兆比上次更加明顯——除了邊緣的白線，龜殼正中央那道螺旋紋的外圍也新生出了幾道極細的分支紋路，走向跟他最近研習的《江心明月功》潮汐律動圖譜有幾分神似。
「你倒是比我學得快。」江帆彈了彈它的龜殼，從陶罐里倒出一顆水元丹遞過去。
長生張嘴叼住，卻沒有立刻吞下，而是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然後把丹藥放在石墩上，用鼻尖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那意思很明確——你吃。
江帆愣了一下。
玄水龜護食是天性，長生雖然跟他親近，但從來沒有讓過食。
這次主動把丹藥推回來，要麼是察覺到他最近修煉辛苦需要補充，要麼是它自己在蛻殼前進入了某種特殊的狀態——高掌柜說過，玄水龜在蛻殼前食慾會大幅減退，甚至會主動將體內多餘的靈氣排出，以保持蛻殼時靈力運轉的純淨。
長生眨了眨眼睛，又把丹藥往他手邊推了推。
江帆沒有再推辭，將那顆水元丹含入口中。
清涼的藥力在腹中化開，丹田裡的水行法力微微蕩漾，跟長生體內那股正在收縮凝聚的靈力隱隱形成了某種共振——潮汐律動的節奏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他將長生抱回屋裡，在修煉用的蒲團旁給它鋪了一塊乾淨的軟布，又將碧水石放在布邊。
然後盤膝坐下，按照《江心明月功》第二篇「月影潮汐」的法門，開始今晚的修煉。
月光從窗外灑入，照在一人一龜身上。丹田裡的水行法力隨著呼吸緩緩漲落，長生的靈力律動通過心神聯繫傳遞過來，精準地校準著潮汐的節奏。
法力擴展時如潮水漫過沙灘，收縮時如月影沉入江底。
一漲一落之間，鍊氣一層的根基正一點一點地扎穩。
接下來的半個月，江帆的生活進入了一種極其規律的節奏。
上午在傳法堂東廂授課。第二批符師弟子已經選拔上來，共十五人，資質參差不齊，但學習熱情比第一批只高不低。
江帆把一階下品符籙的教學綱要做了進一步細化，將每一種符籙的常見失誤按原因分類整理成表格，讓弟子們對照著自己的廢符逐一排查。
這個方法見效極快——半個月下來，十五名弟子中有八人的金光符成符率突破了四成，進度遠超第一批同期。
下午修煉《江心明月功》。有了大師姐的心得筆記作參考，他對鍊氣期法力運轉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筆記中專門提到，鍊氣初期的修士最容易犯的毛病是「貪多」——丹田裡的天地靈氣在煉化過程中會不斷引動外界靈氣湧入，如果不加節制地吸收，經脈會被過多的靈氣撐傷。
正確的做法是「寧缺毋濫」，每次修煉時吸收的外界靈氣量不要超過丹田自身法力總量的三成，讓身體有足夠的時間去適應和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