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建議來得正是時候。
江帆回想自己剛突破鍊氣那幾天，修煉時確實感覺經脈隱隱發脹，還以為是正常現象。
看了筆記之後才意識到那是法力過載的前兆，當即將每次修煉的靈氣吸入量控制在了兩成左右。
經脈的脹痛感果然在三天後完全消失，法力的精純度和運轉速度反而因此提升了。
晚上畫符，突破鍊氣後法力的精純度大幅提升，畫二階下品符籙的成符率從六成穩定在了八成以上。
金剛符和斂息符這兩種最熟練的符籙，成符率更是接近九成。
江帆把這些成品符分成了三份——一份交庶務堂變現，一份留給長生當日常修煉的輔助材料，還有一份作為符師教導的教學示範。
他現在在課堂上每講一種符籙的結構，都能隨手畫出一張成品來給弟子們當參照，這種「真功夫」式的教學讓他在弟子中的威信越來越高。
長生在第十二天夜裡開始了第六次蛻殼。
這一次蛻殼跟前面五次都不一樣。沒有撕裂舊殼的脆響，沒有滿盆碎殼的狼藉，它安靜地趴在軟布上，舊殼從正中央那道螺旋紋的中心開始向外一片一片地剝落，像是花開一樣。
每一片舊殼脫落時都泛著一層微弱的藍光，落在軟布上發出極輕微的「簌簌」聲，像春夜的細雨打在樹葉上。
新殼的顏色比舊殼更深，從淺墨色變成了近乎純黑的玄色。
殼面上的天然符文比之前繁複了將近一倍——螺旋紋的外圍新生出了六道分支，每一道分支的末端又分出更細的紋路，層層嵌套，環環相扣。
江帆仔細辨認，發現這些紋路的走向跟他最近在《江心明月功》里學到的「明月潮汐陣」有七分相似。
蛻殼持續了整整一夜。
天亮時，長生從舊殼中完全掙了出來。
四肢比之前更加粗壯，爪子上的指甲泛著淡淡的寒光。
最明顯的變化在頭部——它的眼睛比以前大了將近三倍，眼球深處多了一圈淡藍色的虹膜，在光線下會泛出粼粼的波光。
新殼上的藍光緩緩收斂，長生的呼吸平穩而綿長。
它抬起腦袋看了江帆一眼，然後張開嘴，吐出一道水箭。
這道水箭跟之前的截然不同。水箭的直徑比之前粗了一倍，箭身周圍環繞著一層清晰可見的螺旋水霧，在空中飛過時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水箭飛出二十尺，精準地擊中了院牆上那顆石子——這一次不是打碎，而是將整顆石子貫穿，在牆上留下一個拇指粗細的圓孔。
石子碎成粉末，簌簌落在牆根下。
江帆走到院牆前，用手指探了探那個圓孔的深度——穿透了整塊青磚，箭頭嵌入牆後的土層至少有寸許深。
「二十尺，破甲貫穿。」他回過頭看著長生，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驚喜，「你的水箭已經達到二階上品攻擊符籙的威力了。」
長生昂起腦袋，大眼睛裡滿是得意。
它又張開嘴，但沒有吐水箭，而是吐出了一團拳頭大小的水霧。
水霧在空中緩緩擴散，將整座小院籠罩在一層濕潤的薄紗之中。
江帆感覺到周身的水行靈氣濃度在這團水霧的籠罩下提升了不少——這不是攻擊技能，而是某種輔助型的領域能力。
「這是……潮汐水霧？」他想起了《江心明月功》里提到的一種配合法術——在修煉時若有水屬性靈獸釋放同源水霧籠罩修煉區域，潮汐律動的精準度能再上一個台階。
長生顯然是在蛻殼後覺醒了這個新能力，而且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用在他修煉上。
「好長生。」江帆蹲下來摸了摸它的新龜殼，殼面光滑冰涼，觸感比以前更加堅硬密實，「今晚開始，咱們試試用你這水霧輔助修煉，看看《江心明月功》的進度能不能再提一截。」
長生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咕咕」聲。
當天晚上，江帆在屋裡鋪開蒲團，長生趴在他身側，張嘴吐出一團水霧將整間屋子籠罩在濕潤的水行靈氣之中。
月光從窗外灑入，穿過水霧時被折射成無數細碎的銀色光點，懸浮在空氣中，像是將一捧碎星灑在了屋裡。
江帆運轉《江心明月功》，丹田裡的水行法力在水霧的浸潤下變得格外活躍。
潮汐律動的節奏在這一晚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精準——法力擴展時如水銀鋪地，收縮時如月輪倒懸，漲落之間的過渡平滑得不留一絲痕跡。
鍊氣二層的瓶頸，在他閉關修煉的第十八天夜裡無聲無息地碎開了。
沒有突破胎息時那種法力暴走的兇險，沒有丹藥的助推，甚至沒有刻意的衝擊。
只是在一次完整的潮汐循環結束之後，丹田裡的天地靈氣忽然多出了一縷——不是從外界吸收的，而是從天地靈氣深處自行生發出來的。
這意味著他的天地靈氣已經開始具備了「自行生發靈氣」的能力，這是鍊氣二層的標誌。
江帆緩緩睜開眼睛。
窗外月色正明，長生的水霧還在屋裡靜靜地懸浮著，月光在水霧中折出一道極淡的虹彩。
長生趴在他膝蓋上，龜殼上的藍光跟著他丹田裡潮汐律動的餘韻一明一暗地閃爍著，頻率漸漸慢下來，最後歸於平靜。
他低頭看著長生，長生也抬起頭看著他。
一人一龜在月下對視了片刻，江帆忽然想起三年多前自己從萬獸小鋪捧回那隻巴掌大、綠豆眼、怯生生的小龜時的情形。
那時他只是想養一隻能讓他繼承長壽天賦的靈獸，從沒想過這隻小龜有一天會成為他道途中不可或缺的夥伴。
「明天給你加餐。」他彈了彈長生的龜殼。
長生眨了眨眼睛，張嘴吐出一串氣泡，氣泡里裹著細碎的水霧，飄到半空中「啵」的一聲碎開，濺了他一臉清涼的水星。
江帆笑著抹了把臉，起身走到桌前鋪開一張二階青符紙，開始畫今晚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