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葉帶著林野鑽進樹林邊緣的一條窄道。
那不是正常的路。
而是被灌木和藤蔓擠出來的一條縫隙,林野要彎著腰才能勉強通過。
草葉熟練地在前面撥開枝條,時不時回頭興奮地催促:「就在前面!」
片刻後,穿過縫隙,林子忽然開闊。
一條窄溪從兩塊巨石之間淌出來,水很淺,清澈見底,溪邊鋪著被沖刷得發白的細沙。
幾塊大石頭半埋在沙里,表面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在樹蔭下泛著濕潤的光。
草葉蹦蹦跳跳地跑到溪邊,掬起一捧水潑向空中,又轉身對林野招手:「快來!馬上就到了!」
林野跟著走過去,目光卻落在溪邊沙地上。
那裡有幾團暗褐色拳頭大小的東西,半埋在落葉里,空氣中散發若有若無的腥臊味。
他蹲下來,用樹枝撥了撥。
感覺像某種大型動物的糞便,裡面還夾著雜沒消化的植物纖維和碎骨,難道那頭老熊來過?
林野皺了皺眉,但他對大部分動物的習性都是來自於動物世界,說不上來哪裡感覺怪怪的。
草葉在前面喊:「巫!快來看!我給你準備的東西!」
聞言,林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跟著她往前走。
此時草葉已經蹦到溪邊一塊最大的巨石旁,小手扒開垂落的藤蔓,露出巨石底部一片暗綠色的石頭。
「就是這個!」她得意地回頭,伸手掏向自己的獸皮袋子,「我發現的特別漂亮的綠色石頭!我要把找到的最好看的那顆給——」
「別動!!!」林野聲音驟變,語氣中透露壓到極低的嚴厲警告。
草葉瞬間僵在原地。
她順著林野的目光,緩緩轉過頭——
巨石旁邊的灌木叢里,龐大的黑影正悄無聲息地鑽出,那是一頭熊。
它比早上那頭老熊更壯,肩胛骨高聳,黑褐色毛皮上沾著枯葉與泥痂,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草葉臉上的笑容像被凍住的溪水,瞳孔瞪得極大,連睫毛都不敢顫一下。
黑熊抬起頭,目光鎖定草葉,剎那間巨石旁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住了。
看到這一幕,林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裝死只對護崽的母熊有用,如果很餓,絕不介意把對方生吃活嚼。
熊的衝刺速度比人快三倍,如果逃跑會直接觸發對方的狩獵本能。
「草葉——」林野聲音壓得極低,面色非常嚴肅,「一步一步慢慢往後退,不要跑。」
草葉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已經涌到了眼眶邊。
她乖乖聽林野的話,極其緩慢地蹭著地面向後不斷挪動。
熊的眼睛跟著動了一下。
林野立刻橫向跨出兩步,張開雙臂,右手猛地抽出瑞士軍刀,用刀柄狠狠敲擊身旁巨石。
鐺!鐺鐺!
金屬與岩石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林子裡炸開。
熊的腦袋倏地轉過來,瞳孔鎖定在林野身上,鼻翼劇烈翕動,前爪煩躁地刨地。
林野知道它在猶豫。
自己比草葉更高大,張開的雙臂和持續的噪音讓它判斷自己更具威脅,接著右手繼續敲擊石頭,左手悄悄摸向腰袋,解開毒果粉的包裹。
就是現在!
他抓出一把褐綠色的粉末,猛地朝熊身側和自己身上撒去!
濃烈的辛辣氣味瞬間炸開,熊的腦袋猛地後仰,打了個震耳的噴嚏,前爪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
但它沒有退多遠,飢餓和憤怒壓過對這股氣味的恐懼。
低吼一聲,涎水垂下來,前肢下壓,做出了撲擊前搖。
「跑!上樹!」林野的吼聲撕裂了寂靜。
同時彎腰撿起一塊稜角石,用盡全身力氣砸向熊旁邊的巨石,製造爆裂的巨響和飛濺的碎石!
砰!!!
熊的注意力被巨響死死釘住一瞬。
就是這一瞬,草葉轉身沖向橡樹!
林野沒有立刻跟著跑,緩緩後退拉開距離的同時撿起石頭,繼續用軍刀敲擊,發出刺耳噪聲。
熊撲了。
宛如一座移動的山砸過來,枯葉在爪下飛濺。
林野轉身狂奔。
背後那股腥臭的熱浪幾乎要舔到他的後頸。
衝到樹底雙手托起草葉的腰,猛地向上一送。
「爬!別停!」
草葉的手指摳住最低橫枝,指甲陷進樹皮,雙腿亂蹬。
熊到了,人立而起,前爪拍在樹幹上,整棵橡樹劇烈搖晃。
林野在樹下側身一滾,熊爪擦著後背掃過。
他沒有猶豫,繞到樹幹另一側。
熊的腦袋跟著轉來,發出咆哮。
林野趁機抓住垂落的藤蔓手腳並用向上攀爬。
但這時熊也抱住樹幹,開始往上爬!
林野爬到草葉下方一丈處,摳住樹皮,摸向腰袋最深處,裝著毒菌粉的木盒。
熊的腦袋就在他腳下不到一丈,仰著頭,張開嘴,露出獠牙準備咬他的腳踝。
但就在此刻。
林野把木盒倒扣,用力一擰,手臂伸到極限向下拋灑。
灰白色的粉末傾瀉而下,正好落在熊的口鼻和眼睛上。
熊的身體瞬間僵住,它掛在樹上,打了個噴嚏,把更多粉末吸進了鼻腔。
然後它的眼睛開始快速眨動,發出極其悽厲的,不像熊可以發出的嚎叫。
它從樹上摔下去,重重砸在地上,開始瘋狂地翻滾。
用爪子拍擊自己的腦袋,撞向巨石,又一頭撞進灌木叢,似乎產生了嚴重的幻覺。
遠處,草部落的棚屋那邊。
風羽把最後一塊熊肉塞進嘴裡,抬頭看了看天色,林野和草葉去了快一個時辰。
隨後抹了抹嘴,看向草壽有些疑惑,「巫怎麼還沒回來?不會遇到危險了吧?」
草壽正用石矛挑著熊皮上的殘肉。
聞言直起身往樹林方向望了一眼,笑了笑開口道:「樹林裡面最大的危險就是這頭熊,現在它都已經被我們煮了,去林子裡面走走不會有什麼事的。」
然而,話音未落。
「嗷——嗚——!!」
一聲極其悽厲的嚎叫,從林野和草葉前往的樹林那邊的方向炸開。
那是夾雜著痛苦和瘋狂的非自然的嘶鳴,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林子裡被看不見的東西追殺。
風羽手中的碗哐當落地,臉色瞬間慘白,二話不說和拿起石矛的石牙往樹林方向沖。
草壽的陶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片,他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草葉……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