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部落圍牆外。
驢蹄走在最前,身後是驢皮和三個驢部落的漢子。
之前受傷的那幾人都留在部落裡面養傷。
「你們說……」有人語氣擔憂,「巫真的會幫我們嗎?畢竟我們不是火部落的人。」
「以前黑水部落從來瞧不起我們,每次交易都會往鹽里摻土壓價,我們還得陪笑……」
驢蹄搖搖頭,低聲道,「我和火部落的巫接觸這麼久,他不是那種人。」
「但……就算是巫,也沒有辦法解決黑水部落的威脅吧。」
聞言,眾人沉默下來。
沒過多久,轉過盡頭的那道彎,灰白色的圍牆赫然撞進視野。
驢皮猛地直起了腰,差點從驢背上滑下來。
圍牆木樁大多已被灰白色的硬殼裹在裡面,沉默地矗立在晨霧裡。
牆頭有兩座哨塔,塔上似乎有人影晃動。
牆根下的石灰砂漿也都凝固,泛著冷冷的堅不可摧的感覺。
驢蹄身後的四個人把目光死死釘在那道圍牆上,連呼吸下意識放輕了。
就在這時,木門吱呀一聲打開。
林野站在門內,身後跟著風羽。
他目光掃過驢蹄五人,又掃過他們身後的林子和坡地,確認沒有其他部落的蹤影,這才側身讓開。
「進來。」
驢蹄翻身下驢,腿有點僵。
走過寨門時,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圍牆,灰白硬殼顯得有些粗糙冰涼。
他忽然覺得。
黑水部落的木棒砸在這上面,恐怕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
林野跟在他身後,目光卻越過圍牆,落在外面那片茂密的灌木叢。
林子太密了,離圍牆只有二十幾步,藏幾個人根本看不見。
皺了皺眉。
決定後面把附近林子清理至少五十步的距離。
隨後眾人來到洞穴前的空地上。
林野沒繞彎子,等驢蹄幾人坐下,便直接開口:「關於委託的事想好了?」
「想好了,我們願意接受您的委託,但是——」驢蹄點點頭,頓了頓接著開口。
「有件事,必須得先跟您說下。」
「黑水部落是嗎?」林野替他說了出來。
「沒錯,以前我們幫他們賣東西,他們知道驢部落在哪。」驢蹄苦笑一聲。
「如果我們外出貿易,不僅黑水部落的人可能埋伏我們,而且部落里只剩老幼的話……」
他沒往下說,但想要表達的意思很明顯。
林野陷入沉默。
他明白驢蹄在尋求幫助,也明白這件事必須要安排好。
否則火如果連委託交易的驢部落都護不住。
以後誰還敢相信火部落?
部落威望一旦塌了,再想讓其他部落相信就難了。
「這事,必須處理好。」林野開始思索。
「不行,過於浪費人力物力。」
「讓驢部落去附近部落貿易及時趕回去?」
「不行,那樣委託就沒有意義。」
「教他們如何掌握更好的武器裝備,比如拋石索和弓箭——更不可能。」
林野思索之際,驢蹄幾人低著頭。
火塘里的柴噼啪炸開一顆火星,濺在泥地上,瞬間熄滅。
氣氛沉得像灌了鉛。
忽然林野抬起頭,他想到一件事,那就是當時驢蹄帶過來的亞麻。
「發現亞麻的那條河,」他忽然開口,「貿易路線是不是貼著它走?」
驢蹄一愣,下意識點頭:「是的,我們貿易的部落基本都靠著河。」
「水急不急?」
「不急,」驢蹄思索片刻,「平時緩得很,只有颳風下雨才漲水變急。」
林野的眼睛微微一亮。
立刻重新蹲下去,用炭筆在石板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這是河流,這是驢部落,這是其他部落。」
「如果可以製造在河流上行動的木筏,用藤蔓綁緊貨物順流而下,從你們部落出發,一日之內能到下游任何一個靠河的部落。」
驢皮湊過來,渾濁的眼睛盯著那條線:「木……筏?」
「沒錯,讓貨物載在筏上,水流推著你們走。」林野的聲音帶著奇異的篤定。
「這樣就算黑水部落想要襲擊你們,你們從河上走,他們也不可能找到你們。」
驢蹄忍不住問:「那……到了下游,怎麼回來?」
「到了地方你們再騎驢回來,」林野搖頭,嘴角微微上揚,」黑水部落的人不可能長時間蹲守火部落附近,而且我們也不會允許的。」
驢蹄張著嘴,手指懸在半空,忘了收回來。
「另外後面我會派三個人,輪流去你們營地。」
「雖然人數不多,但會攜帶火部落的武器,同時教你們如何建造柵欄。」
「還有——」
林野轉身從洞穴里取出一塊木牌,又找到紅色的漿果,塗上火焰的圖案。
「這是火部落的信物。」他把木牌遞給驢蹄,「掛你們部落外,以後我會準備更醒目的信物。
」後面我們遇到黑水部落會告訴他們,但凡掛上火部落信物的其他部落,都意味著接受火部落的庇護,只要他們敢攻擊你們,我們就會打回去。」
驢蹄捧著那塊木牌,手指在火焰圖案上反覆摩挲。
他忽然想起之前黑水部落的人把他們打傷時的狠戾,想起水狸說借東西時那張貪婪的嘴臉,想起自己部落里那些等著他回去的老幼婦孺。
而現在,他手裡捧著火部落的信物,面前站著幫他耐心想辦法的巫。
「巫……」驢蹄的聲音沙啞,「那木筏……真能坐人?」
「能。」林野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現在就去砍樹,我教你們怎麼製作木筏。」
他轉身往圍牆外的林子走,驢蹄幾人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後面風羽和石牙對視一眼。
「巫說的可以在水上推著走的木筏你知道是什麼嗎?」風羽好奇道,「難道是……像魚一樣?」
「魚可不會騎木頭。」石牙咧嘴一笑。
「走,去看看木頭是怎麼在水上走的。」接著兩人便拔腿就往林子方向跑。
來福本來趴在圍牆邊舔著還有些發腫的嘴巴。
見狀耳朵猛地一豎,灰撲撲的尾巴啪地拍地,也屁顛屁顛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