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篝火正旺。
火焰不斷舔舐著鐵板。
林野將薑片花椒連同辣椒放進熱油內,再倒入焯水的熊肉。
滋啦!
辛辣煙氣猛地炸開。
「阿嚏——!」草葉正踮著腳想往前湊,被嗆得連退兩步。
她捂著鼻子,眼眶都紅了。
「好難受,這是什麼味道?」
「這可是寶貝!只要巫用辣椒弄菜,都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石牙在旁邊大笑。
另一邊,陶鍋里咕嘟作響。
兩條鮮魚先被林野用刀劃了幾道,滾油下生薑,魚煎到微黃倒入滾水。
奶白色的湯很快不斷翻湧。
再將洗淨的白菜撕成小塊放入湯中,最後撒上些許鹽,濃郁香味不斷瀰漫。
「可以先喝湯,小心燙。」林野盛了一碗白菜魚湯遞給草葉。
草葉接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眼睛在那一刻睜大。
魚肉的鮮味混著姜的辛香從舌尖滑到喉嚨里。
顧不上燙,又喝了一口。
當差不多喝完時。
鐵板上的爆炒熊肉也差不多熟透。
草葉夾起一片熊肉。
試探塞入嘴裡咀嚼。
肉片入口,先是微麻,緊接著是辣味。
熊肉緊實,被切薄後韌而不柴,油脂香氣里浸透了姜和花椒的味道,幾乎沒什麼腥氣。
草葉嚼著嚼著,突然停住。
她轉頭看向草根,嘴巴還有肉,含含糊糊地說:「我們上次煮的熊……」
草根正吃的滿頭大汗。
手頓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恍然。
但相比今天的這道菜。
味道依舊是天壤之別。
「巫,您的手藝真好,我怕再吃幾道菜,回去就吃不下東西了。」草根苦笑道。
林野正端著碗喝魚湯,聞言笑了笑。
「是這些植物的作用,姜能去腥,辣椒提香,後面你可以帶些回去種。」
「能種?」草根愣住了。
「可以,就說是送給你們巫的禮物。」
說罷,林野笑了笑。
又吃了一些放下碗。
忽然。
石牙沖林野大聲說道。
「巫,上次的石猴拜師成功了嗎?」
話音一落。
周圍的人立刻支起了身子。
風羽把半塊地豆餅子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地附和:「對對!石猴!」
草葉正捧著碗,嘴唇被辣得通紅,眼睛卻亮晶晶地望過來;草根也停下了咀嚼,露出傾聽的神色。
林野見狀,也不掃興,笑了笑,順手往篝火里添了兩根乾柴。
因為草葉他們剛來。
林野乾脆複述一遍之前的內容,再繼續說。
「老天神讓石猴回去,但它卻從白天跪到黑夜,從下雨跪到下雪,渾身都是冰碴子。」
篝火噼啪一聲。
爆出一串火星,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天神問他,」林野壓低聲音,模仿著一種蒼老而威嚴的語調。
「你為什麼要學本領?石猴說,我不想看著族人老死病死,被野獸傷害卻無能為力,老天神聽完,最後……」
「最後成功讓石猴拜師!」
「好!!!」眾人開始歡呼。
林野笑了笑。
接著講它師兄弟掌握怎樣高強的本領。
唯獨它拜入師門卻沒有學到什麼本領。
最後心生不滿,被老天神批評,在頭上敲了三下,最後石猴似乎明白什麼,半夜前往老天神的房間——
「最後怎麼了?」草葉急得去拽林野的袖子,「它學到本事了嗎?」
「最後故事到這,改天再講。」
林野緩緩道。
「啊——!」空地上一片哀嚎。
風羽直接往後一仰,倒在獸皮墊子上,雙手捂臉:「怎麼又是改天!」
草葉嘴巴撅起,抓著林野的袖子不撒手:「再講一點!就一點!老天神到底教沒教他?」
草根在旁邊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但笑著笑著,他也忍不住問:「巫……那石猴,真的學會本領了嗎?」
「學會了。」林野拍拍草葉的頭,「而且是最厲害的一個,不過得留著慢慢講。」
「那您可得多講!」
旁邊火部落的女人笑道,又看向草葉。
「你們以後也常來!你們一來,巫就肯多講一段!」
草葉的臉騰地紅了,急忙道:「來就來!我……我讓我阿父派我過來送草藥!」
「你那是送草藥嗎?你不是偷偷跟過來的。」草根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他們又沒說不讓我來!」草葉反駁。
眾人一片鬨笑。
片刻後,草根把最後一口魚湯喝完,熱湯下肚,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他放下碗,看向林野,有些猶豫道。
「巫,其實我過來還有件事,黑水部落的集會再過一陣子就要辦了,你們去嗎?」
林野正用樹枝撥弄篝火里的炭。
聞言動作微頓。
他抬起眼,火光在瞳孔里跳了一下:「不去。」
草根有些意外。
「不去?你們不用交換物資嗎?」
「跟黑水部落有些過節。」林野把樹枝擱下,語氣平淡,「沒必要去他們的地盤交易。」
「過節?」草根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下去,「嚴重嗎?」
林野看了他一眼,沒有細說。
「他們的人舉著火把靠近我們部落,被我們射傷了一個人。」
草根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忽然意識到事情比他想的複雜。
「那你們不參加集會,想換東西怎麼辦?」草根有些疑惑。
「我決定火部落自己舉辦集會。」
「我們後面會委託驢部落,讓他們通知周圍部落,當然也隨時歡迎你們來。」林野笑了笑。
草根徹底愣住了。
他作為草部落首領的兒子。
自然明白知道黑水部落能當那麼多年的中間商,不是因為有多強,而是因為他們背後站一個大部落。
現在火部落不僅要跳過黑水部落。
還要自己辦集會?
這等於直接在那個大部落的眼皮子底下另起爐灶。
「巫……」草根的聲音變低,乾澀道。
「黑水部落後面……好像有個大部落,我父親聽驢部落的人提過。」
「那個……那是水部落,之前他們首領的弟弟帶著兩個水部落人過來想威脅我們,也被我們趕跑了。」
林野用僅能草根能清楚的聲音說道。
草根瞬間僵住。
看著對方的側臉,還想再說什麼。
但林野已經站起身。
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向眾人笑道。
「碗別堆著,明天還要用,石牙,差不多可以帶草部落的客人去木屋休息。」
……
與此同時,平原的河畔。
水莉站在營地中央的高地,穿著那身繁瑣的獸皮裙。
下面是滿臉嚴肅的水部落人。
「鹿群可能從北邊山坳下來,經過草甸平原的西沿。」
她的目光掃過面前人群,面無表情。
「我們水部落出十個人,再帶走黑水部落五個人,一起去觀察鹿群的動向。」
接著。
目光最後落在邊緣的精瘦男人身上。
那人叫水蛇,三十出頭,是水部落里出了名的獵手。
「水蛇。」水莉點名道。
「你帶兩個人走河谷東側,如果發現其他部落,不用理會,優先觀察鹿群。」
水岩低下頭,右手按在左胸,做出服從的姿態:「是,巫。」
但他垂下的眼帘里。
閃過一絲與水莉的威嚴截然不同的陰鬱。
手指正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把骨匕。
那是水狸去年賞給他的。
水狸說,新巫太年輕,需要有人幫她看清外面的危險——而看清的方式,有時候需要一點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