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林野從木屋裡出來，用涼水抹了把臉，激得打了個寒顫。
石牙坐在不遠處的巨石旁。
正在打磨他那杆銅矛矛頭。
風羽從洞穴方向走來，下意識抬手摸了摸後背，指尖觸到空氣時眉頭皺了一下。
「今天用拋石索？別到時候丟歪了。」石牙抬頭說，嘴角帶點促狹。
「我以前用拋石索打兔子也最準的。」風羽瞪了他一眼，不服氣道。
不遠處。
草根和草葉已經決定跟著去草甸那邊。
他和幾個草部落的男人正不斷將空藤筐背在身上，滿臉驚奇。
那是曦火看他們提著藤蔓筐費力，問過林野後便把改良的藤蔓背筐拿給他們用。
此時草葉蹲在旁邊。
正用手指戳一隻落在地上的甲蟲。
「走了。」
林野拿著一柄銅矛過來，招呼一聲。
草葉立刻彈起來，好奇地問：「那羊真的很聰明還聽得懂話？」
林野笑著點點頭。
接著讓人帶來這段時間製作的藤盔。
藤盔內襯裡面墊著軟獸皮，比初始版本編得更密實。
他遞給草根一件：「戴上。」
草根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藤盔比想像中輕得多，手指按上去，藤條微微下陷又彈回。
他試著戴在頭上，大小剛好。
「這是用藤條編的？」
草根聲音裡帶著驚奇。
「沒錯，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都戴上。」林野也把藤盔也扣上。
接著又遞給草葉一件。
但是草葉的腦袋較小，扣上去有些大，直接遮住半張臉。
她兩隻手扶著邊沿，仰起頭，聲音從藤條後面悶悶地傳出來。
「我看不見路了！」
林野蹲下去，把裡面的軟皮多墊了一層層重新扣好，這次大小才剛剛好。
「走了，別掉隊。」
一行人沿著河谷向東走，風越往東越大，地勢變得開闊。
草甸平原在前方鋪展開，草色青黃相間，被昨夜的露水打濕，踩上去軟綿綿的。
更遠處能看到黑水部落方向的低矮山丘。
草葉走在林野旁邊，小嘴幾乎沒有停過。
「石猴後來真的學到本領了 ？」
「學到了。」
「怎麼學到的？是老天神被他感動了嗎？」
「是誠意。」
「誠意是什麼？能吃嗎？」
林野腳步微頓，低頭看了她一眼。
草葉正扶著藤盔，仰著臉，眼神清澈得像山澗里的水。
「誠意就是……」林野想了想。
「你救你阿母的時候，冒著危險也要去樹林裡摘果子，那就是誠意，不過，下次別做那麼危險的事情。」
草葉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那我很有誠意！」
石牙快走兩步，和林野並肩，目光投向遠處草甸：「巫，您覺得鹿群……真的會走這邊嗎？」
林野停下腳步，用銅矛的杆柄點了點地面。
「如果要經過這片草甸，它們大概率貼著矮灌木叢的邊緣跑，既能吃嫩葉，又能隨時躲進林子裡。」
他用矛尖在地上劃了一道弧線。
「我們的絆腳索就設在這裡，後面去找三根老藤搓成繩子，布置在離地一掌高的地方。」
草根盯著地上的劃痕，眉頭微蹙：「三根老藤夠嗎？」
「不夠就多加點，到時候再看。」
說罷。
林野從皮囊里掏出半塊地豆餅子。
用手掰碎，搓成渣，揚手撒向草甸上風處。
地豆的澱粉香和若有若無的鹽味，被晨風卷著，飄向灌木叢深處。
眾人安靜地等著。
沒過多久。
灌木叢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體型壯碩的頭羊從後面踱出來。
再是幾隻灰撲撲的母羊探出頭，耳朵豎著，鼻子抽動，確認味道來源後，才邁著小碎步走出來。
緊接著，更多的羊跟在後面。
見到林野等人站在開闊地上。
羊群卻只是稍微遲疑了一下，便繼續朝林野的方向聚攏。
長期投餵已經讓它們習慣林野這群兩腳獸的存在。
畢竟只要林野他們出現。
就意味著有帶鹽的地豆餅子吃。
「它們真的不怕人……」草根喃喃道，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
他身後的五個草部落男人也看呆了，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這些羊突然暴起。
「那就是頭羊？它好……好威風，我能去餵它嗎？」草葉的聲音裡帶著緊張。
林野低頭看她，她臉上滿是雀躍，手指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袖子。
「慢慢走過去，再把餅子攤在手心。」
林野點頭說。
草葉咽了咽口水，鬆開林野的袖子。
從筐裡面拿出一塊地豆餅，一步一步往前挪，蹭過草發出沙沙的輕響。
頭羊的耳朵動了動，目光從林野身上移開，盯在草葉身上。
草葉停在一丈遠的地方，手心朝上，托著那塊餅子，胳膊在微微發抖。
頭羊看了片刻。
向前走了兩步。
鼻尖幾乎要碰到草葉的手心。
它嗅了嗅，溫熱的鼻息噴在草葉手上，癢得她差點縮手。
然後舌頭一卷把餅子卷進了嘴裡，慢條斯理地嚼起來。
「它吃了！」草葉猛地回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哥！它吃了！它不怕我！」
草根站在後面，黝黑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那頭羊居然真的在吃草葉手心裡的東西。
草葉又回過頭，試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頭羊頸側的毛。
羊毛粗糙，帶著陽光曬過的乾燥氣息，還有些草屑粘在上面。
頭羊沒有躲，只是繼續嚼著餅子，喉嚨里發出一種低沉的咕嚕聲。
草葉笑了，回頭沖林野喊：「它的毛好硬！但是好暖和！」
草根也忍不住走近了兩步，蹲下去，從地上撿了一根草莖，試著去逗一頭母羊的鼻子。
母羊打了個響鼻，甩甩頭，卻沒有跑開。
草根和草葉對視一眼，兩個人都笑出了聲。
忽然。
頭羊抬起頭，嘴裡的餅子渣還掛在嘴角，耳朵猛地轉向東方。
它的鼻孔張大，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面。
緊接著整個羊群也有些騷動起來。
林野順著頭羊的視線望去。
草甸的盡頭，矮灌木叢的輪廓線上，出現了一群人影。
他們穿著精緻的獸皮衣，身上還掛著些貝殼裝飾。
黑水部落的幾個男人正跟著走出灌木叢，臉上的表情混雜著不情願和畏懼。
黑山走在最後，看到遠處林野的瞬間，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而為首的男人身形瘦高。
腰間別著一把硬木短弓。
水蛇目光越過躁動的羊群，落在林野他們身上，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