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火部落的人架著草根離去後。
草甸上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副手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石矛杵在地上,愣愣地看著林野一行人消失在矮灌木叢後面。
「巫……巫讓我們不要發生衝突。」
一個年輕的水部落獵人聲音發乾,短弓從手裡滑下來,垂在身側。
「我們射傷他們的人,而且還對他們的巫動手……」
「閉嘴。」水蛇站在人群後面冷冷道。
那支射出去的箭被重新從地上重新撿起插回箭囊。
黑山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他大步走到水蛇面前。
近乎是質問般開口道。
「你為什麼動手?!不怕被火部落報復嗎!而且箭上還有——」
「是他們先動手傷人,我的箭只是沒洗乾淨,沾了點髒東西,又沒有用毒。」
水蛇冷冷看著他,眼皮半耷拉著,像是在看一隻聒噪的蟲子。
「你當我是傻子?!」黑山猛地往前湊了半步,那股腐臭味現在還在他鼻子裡打轉。
「火部落的巫絕對看得出來!他會報復,會把我們全……」
「黑山——」水蛇打斷他,聲音很輕,但眼神卻陡然陰冷下來。
「你是想回去告訴黑岩,告訴水部落首領,說你們眼睜睜看著他們推搡攻擊我們,卻連屁都不敢放;
還是想告訴他們火部落侮辱攻擊我們,而我們……英勇地還擊了?」
黑山瞬間僵住。
水蛇向前走了半步,目光掃過眾人。
最後落在那個手臂被擦傷的副手上。
「你們如果回去說實話,說為了搶羊挑事,對火部落的巫動手,還用箭射了人……猜猜看,巫會怎麼處置你們?」
草甸上只剩下風聲。
水部落的人互相看著,沒人敢先開口。
副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那道擦傷,眼神閃爍。
那道傷本來微不足道。
此刻成了最好的藉口。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乾澀。
「……是火部落先動的手,他們攻擊我,還罵了我們部落。」
水蛇笑了。
有了第一個人開口,陸陸續續其他人也跟著低聲附和。
黑山站在原地,面色鐵青。
「黑山,你是怎麼想的呢?」水蛇轉過頭,眼睛眯起。
黑山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腐臭味道仿佛要鑽進肺里。
他低下頭,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艱難開口道:「……是火部落先動手的。」
「很好。」水蛇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以後你知道該怎麼說,至於後面……我會多拿些好鹽給你們,回去吧。」
黑山沒有多說什麼,僵硬地點點頭,轉身招呼其他人,腳步沉重地往黑水部落走去。
走出十幾步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水蛇臉上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笑。
而且還指向副手身上的傷口,丟過去一把骨刀,似乎示意讓他捅進去。
黑山心亂如麻。
隨後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心腹,用極低的聲音說:「回去以後,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訴首領,一個字都別漏。」
另一邊。
林野架著草根。
幾乎是半拖半背地快速朝部落方向跑。
草根的身體越來越沉,到後來完全癱在他的肩上。
「巫,我來!」
石牙從後面趕上來,不由分說把草根接過去,扛在自己的背上。
風羽走在最前面,拋石索纏在腰上,手裡握著銅矛,每隔十幾步就回頭望一眼,確認水部落的人沒有追來。
草葉跟在後面,兩隻手死死攥著草根垂下來的那隻手,掌心全是汗。
草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額頭燙得嚇人。
穿過樹林。
火部落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
哨塔上的人遠遠看到他們一行人,尤其是石牙背上那個渾身是血的人。
立刻扯著嗓子大喊:「戒備!開門!快開門!巫回來了——有人受傷了!」
圍牆內一陣騷動。
部落大門被幾個男人合力迅速推開。
曦火第一個從裡面衝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把銅矛,看到石牙背上的草根時,臉色驟變:「怎麼回事?!」
「水部落的人。」林野聲音沙啞,但語速極快。
「準備救人,石牙去把他放平在木屋的獸皮褥子上,風羽你去叫青果銅手還有菇獲叫來,再燒一鍋沸水,草葉——」
「我也要幫忙!」草葉抬頭,滿臉淚痕。
「好,你去洗把手,準備鹽水到時候幫忙沖洗傷口。」
草葉用力點頭。
片刻後。
木屋裡的空氣很快變得悶熱而緊張。
林野站在獸皮褥子旁,低頭看著草根傷口。
幾個時辰的顛簸和汗水浸透。
讓原本糟糕的傷口徹底惡化。
軟皮衣被剪開。
露出右肩後方那道兩寸長的切口。
切口邊緣的皮膚已經腫得發亮,呈現不祥的紫紅色。
傷口深處不斷滲出黃綠色黏液,是組織液混合著腐敗的細菌代謝物,散發出越來越濃烈的甜膩惡臭。
草根躺在床上,神志已經不太清醒。
他的嘴唇乾裂,臉頰泛著病態的潮紅,身體時不時因為高燒而輕微抽搐。
林野盯著他的傷口,有些著急。
這種傷勢在古代近乎無藥可救,因為本身不是毒,而是厭氧菌爆發。
它會造成氣性壞疽,導致傷口快速壞死。
一旦沒有及時處理,後續將可能產生破傷風、敗血症等致命症狀。
「巫……要做什麼您說。」銅手跑到門口大聲喊道。
「去準備火。」林野頭也不抬快速喊道。
「我要給刀消毒,銅手你帶草葉把陶罐里的鹽水煮沸,再涼到溫熱用來沖洗傷口,青果——」
青果從人群外擠進來,掃了眼草根,眼神擔憂:「在!」
「找乾淨的軟獸皮,在沸水裡煮一遍再擰乾,再找幾根中空的乾草莖,也要煮一遍。」
眾人轉身立刻開始安排。
火部落的人訓練有素,按照林野說的流程,執行起來毫不含糊。
幾口陶罐很快架在了火上,鹽水翻滾,冒出白色蒸汽。
林野從腰後抽出軍刀。
他用木頭夾著刀身伸進火堆最旺的地方,任由火焰舔舐刃口。
「巫,他這是中毒了嗎?」曦火站在他身後,聲音低沉。
「不是毒。」林野盯著火里的刀,眼神冰冷。
「但比毒更麻煩,如果不把爛掉的肉全部挖出來,活不過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