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裡安靜了一瞬。
「如果你們想回去，路上絕對不能顛，否則傷口又會裂開。」
林野眉頭微皺。
草部落的人點點頭，猶豫片刻說道。
「我們想向您借頭驢，到時候就把藤蔓框綁在驢背上，裡面墊著幾層獸皮讓草根半躺在裡面，我們路上也會走慢些。」
「而且……開採的那些綠石頭，後面也正好用驢幫您順路運過來。」
林野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鹿群遷徙就在這兩天，衝突一觸即發。
把草根草葉留在部落。
就算有圍牆……
萬一恰好有人摸進來。
留在這裡就是活靶子。
「行，借你們兩頭驢。」林野開口道。
「但藤蔓框不夠穩，銅手，去削兩根直木棍，我後面做個擔架。」
銅手沒多問，拎著銅斧去找木料。
林野又走到外面拿出一柄銅矛。
草部落的人從未見過這種金屬，只當是某種更特殊的石頭。
林野把銅矛遞過去。
沒有解釋這是什麼。
「拿著，路上防身，比石矛鋒利。」
草岩接過銅矛，目光落在暗紅矛頭上。
能隱隱感覺到那股不同於石頭的鋒銳，於是向林野深深鞠躬表示感謝。
草根和草葉倒是還想留下。
草葉拽著林野的袖子不撒手，聲音悶悶的：「待在這裡又沒有危險……」
林野蹲下，視線與草葉平齊，輕輕道。
「真遇到危險我沒辦法向你父母交代，等這裡的事情處理好，隨時歡迎過來玩。」
草部落其他人也在旁邊出聲勸她。
草葉咬著嘴唇，眼眶發紅：「那後面答應我的禮物也要記得。」
林野點了點頭，「軟皮衣走的時候也會多給你準備幾套，放心吧。」
夜幕徹底降臨。
但林野沒有讓眾人去休息。
「今晚爭取把武器趕出來。」
「明天凌晨再送他們離開，然後所有人休息到下午。」
空地上的火把一根接著一根點燃。
把圍牆內側照得通明。
銅手沉默地削著木桿，木屑翻飛。
風羽石牙在測試投矛器和流星索。
女人們圍成一圈，縫著皮甲以及用老藤製作絆索。
來福趴在火堆旁，偶爾抬頭看一眼，又趴下去。
伴隨火把一根接一根地熄滅。
空地上的沙沙聲終於稀疏了下來。
東邊的天際線泛著一層淡淡的灰白。
眾人把兩頭馴化最好的驢牽了出來。
藤蔓框已經被拆掉。
換成用木棍藤蔓和鞣製軟皮製作的擔架，牢牢綁在母驢背架兩側。
草根被小心地抬上去。
草葉騎在另一頭驢上。
她回頭看了眼林野，抿著嘴大聲道：「處理完以後我們就再過來！」
林野站在圍牆下，抬起手揮了揮。
直至他們消失在林中邊緣晨霧裡。
林野這才轉身，對著身後東倒西歪的眾人開口道。
「都休息吧，睡到黃昏時檢查裝備就可以出發。」
......
日頭偏西。
空地上響起此起彼伏的哈欠聲。
風羽第一個醒來，精神已經恢復許多。
石牙的呼嚕聲很大，被曦火一腳踹在藤盾上，才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爬起。
林野用冷水抹了把臉。
把眾人召集到空地上。
開始一件件檢查裝備。
準備出發的人佩戴投矛器和兩根長矛。
畢竟銅矛不可能奢侈到用來拋射。
只能攜帶一兩根用來拋射的石矛。
曦火把地豆餅子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地問。
「現在就走嗎？天還亮著。」
「我們需要提前占領地形，安放絆索。」
林野把藤盾背在背上，銅矛抓在手裡。
「鹿群可能提前到，水部落也可能提前，所以今晚住外面輪流守夜。」
石牙把流星索纏成三圈掛在腰上，又拎起藤盾：「巫，我守前半夜，誰打呼嚕，我一腳踢醒他。」
「你才是打呼嚕那個。」風羽毫不留情道。
石牙瞪了他一眼。
去抓風羽的後頸，風羽靈活地一矮身，抱著投矛器竄了出去。
笑聲在部落里飄蕩了一下，又迅速收住。
林野沒笑，但嘴角鬆了松。
接著帶齊武器裝備還有路上的乾糧以及一罐煮過的溫鹽水。
眾人出發。
夕陽正沉在山脊後面。
整片林子染成暗金色。
二十餘人在暮色將臨時抵達草甸。
林野選了一處背風的矮坡。
坡下是鹿群遷徙的必經窄道，兩側有現成的粗樹根。
眾人放下行囊，開始布置絆索。
風羽蹲在坡頂，目光掃過遠處黑沉沉的地平線。
石牙在旁邊鋪獸皮準備火堆，銅手檢查著銅矛的矛頭。
夜晚。
林野坐在火堆旁，用樹枝撥弄炭火。
曦火走過來遞過來一塊地豆餅子。
林野接過，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他抬頭看向夜空，星星很亮，但東方的天際線處有一層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藍。
「首領，明天如果打起來，不要硬追......我們占住地形，射完一輪就退。」
林野的聲音很輕。
曦火點點頭，把地豆餅子塞進嘴裡，嚼得咔嚓響：「聽您的。」
火堆漸漸弱下去。
第二天清晨。
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
所有人已經醒來正在活動身體。
忽然地面傳來某種異樣。
風羽站起來，將投矛器握在手裡，指向地面。
「巫……地面好像在震。」
林野趴下去，右耳貼地。
沉悶有節奏的震動從地底傳來。
那是成百上千隻蹄子同時砸地的聲音。
帶著不可阻擋的洪流之勢。
「比想的早……鹿群要來了，所有人準備！」林野站起身，聲音平穩。
眾人瞬間繃緊，投矛器架起，流星索捏在手裡，藤盾豎在前排。
風羽的呼吸急促起來，死死盯著遠處的地平線。
但林野的目光比風羽更冷。
他沒有看鹿群湧來的方向。
而是盯著那片草甸的盡頭，矮灌木叢與松林交界的陰影里。
那裡隱約出現掛著貝殼裝飾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