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看著水芙把最後一口魚湯喝完。
然後把碗拿走，深深看了她一眼後輕聲道:「如果身體不舒服，就先休息吧。」
水芙沒說話，點點頭，縮回獸皮里，像是累極了要準備休息。
林野帶上門。
站在門外停了片刻，陷入思索。
對方雖然看起來很害怕的模樣。
但如果是普通孩子溺水後醒來，正常來講應該不停哭喊，或者抓著人問個不停。
對方卻沒有過多追問。
不僅接過魚湯就喝，也沒有因為魚湯加鹽而狼吞虎咽。
要知道目前火部落的飲食都有些講究。
製作這份魚湯的鮮魚內臟都基本去掉，還加入鹽和生薑。
味道相較大多部落伙食都是降維打擊。
林野搖搖頭，沒再深想。
不管她是誰，自己也不缺那一口糧食。
隨後重新邁步走向空地。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下來。
但圍牆裡比白天還熱鬧。
空地上燃起了七八堆火，架著剝了皮的鹿肉，油脂滴在燒熱的石板上滋滋作響。
女人們圍著火堆轉動肉條，男人們蹲在另一邊處理鹿皮。
石牙坐在最亮的那堆火旁，手裡拽著一根乳白色的筋腱，正用銅針往一端打孔。
旁邊的木架上，已經掛滿處理的鹿筋。
「巫！」石牙抬頭看見林野，手揚了揚。
「那三頭死鹿還有後面那四頭重傷斷氣的鹿都處理好了，皮全剝了，肉也在熏，筋挑最好的取了出來。」
林野走過去，撿起一根鹿筋在指尖捻了捻，點點頭：「風羽呢？」
「去看他的熊筋了。」石牙指向洞穴。
「風羽那小子跟護崽似的，每隔一會就去看一眼，生怕誰碰壞了他的寶貝。」
話音剛落。
風羽就從洞穴出來，朝他們走來。
「瞧那小子的模樣……」石牙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鹿筋往木架上一甩。
接著朝著風羽大喊。
「你那熊筋還得陰乾幾天才能搓弦，哪有投矛器好用。」
風羽愣了一下，剛想反駁就被打斷。
石牙咧嘴露出白牙。
「今天草甸上你也看見了，投矛器投擲的長矛距離翻了一倍多；
弓箭拉半天胳膊酸，射出去還會偏，部落里現在不少人都不想練了。」
風羽的臉色微變，但的確石牙說的沒錯。
弓箭相較投矛器而言，殺傷力比不過，而且還需要材料和熟練度。
部落裡面的人本就擅長用矛。
投矛器的製作和材料也簡單，多練習一會就能基本掌握。
「弓還是要留著。」
林野開口停止兩人的爭論。
「投矛器適合集體訓練使用，而弓箭更加精準。
草甸上你們也看到水蛇躲掉好幾根長矛，命中率沒有弓箭那麼高，而且長矛本身耗的材料也不少。」
石牙撓撓頭：「這倒也是。」
「所以有天賦有興趣的人繼續練弓，其他人都練習投矛器。」
林野說道，把鹿筋放回木架，「鹿筋可以留著當備用弦，不衝突。」
聞言，風羽鬆了口氣。
隨後他蹲到火堆邊，拿起一根鹿筋學著石牙的樣子打孔：「我也幫你們處理下吧。」
石牙哈哈大笑，手拍了拍風羽肩膀：「算你小子識相！」
林野沒再管他們。
他轉身走向圍牆另一側。
那裡堆著今天熏的第一批鹿肉，暗紅色的肉條整齊地掛在木架上。
表面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硬殼。
散發出濃郁的煙燻味。
旁邊是剝下來的鹿皮，七張完整的皮。
其中三張是母鹿的，皮質細膩，鞣製後能做上好的袍子。
「巫。」青果從火堆旁走過來，臉上沾著菸灰，但眼神充滿著喜悅。
「我算了一下，肉大概能熏出三百斤，加上之前存的醃肉和地豆，夠咱們吃兩個月，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魚籠那邊，最近收穫很差。」
林野心中瞭然，低聲問道：「具體什麼情況?」
「以前每天起碼能抓七八條大魚，現在……」
青果伸出兩根手指。
「昨天才抓到兩條，今天居然只抓到一條，還只有巴掌大。」
林野點點頭，走到圍牆邊的哨塔下。
曦火正站在那裡，手裡捏著一塊啃了一半的地豆餅子，目光望著河谷下游的方向。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
把餅子往嘴裡一塞，含糊著說：「是關於魚的事情吧，青果也跟我說了 ，後面是不是省著點吃？」
「不是省著吃的問題。」林野搖頭，蹲下去，用一根樹枝在泥地上劃了幾道。
「之前我也說過，冬天咱們下了太多魚籠，淺水區的大魚被捕得差不多了。
現在剩下的都是小魚和幼魚，再下籠，明年冬天就沒魚了。」
曦火蹲下來，看著地上的劃痕，眉頭皺緊：「那怎麼辦？停掉魚籠？」
「可以暫時停掉淺水區的魚籠。」林野用樹枝點了點下遊方向。
「讓下籠的人改去深水區，用長繩把籠沉到河底，不要貪多，另外——」
他抬起頭，看向圍牆西南角。
「鹿圈裡的活鹿，母鹿後面產崽不僅會有奶，等幼鹿養大後也是穩定的肉源。
再加上地豆田和白菜，咱們不能總靠捕魚和狩獵。」
曦火點頭道:「那我等會就去跟他們說。」
「還有——」林野站起身。
「今天帶回的鹿筋，除了做弓弦，還可以抽出一部分搓成細線，後面縫皮甲用。
皮甲不能只用藤繩，那樣縫隙太大，骨箭可能會鑽進去。」
曦火點點頭表示明白，大步走向火堆，開始喊人調整魚籠的安排。
林野站在原地，看著忙碌的人群。
來福也從鹿肉架下面鑽出來，嘴裡叼著一塊掉在地上的碎肉，被林野眯著眼看到。
立刻灰溜溜地把肉放下，夾著尾巴蹭到火堆旁趴好，眼睛還盯著肉架。
「儘量今晚把肉熏完。」林野對著人群喊了一聲。
「明天一早，驢部落的人要配合我們去修木筏，石牙風羽你們跟我去，其他人繼續聽首領的吩咐。」
眾人應聲，空地上響起雜亂的應和。
忽然，風羽把處理好的鹿筋往木架上一掛，抬頭問：「巫，那個女孩要是不知道自己的部落了，那怎麼辦？」
林野轉身走向自己的木屋，聲音從背影里傳過來，「讓她自己選，可以留下來幫忙幹活，也可以直接加入火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