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透。
外面火堆的光芒不斷晃動。
木屋內,水芙盯著火光思考。
雖然她有暫時留在這的想法,但更清楚得先把水狸的事情解決。
目前自己的骨匕已經丟了,也沒有足夠的食物,甚至連水部落在哪個方向都還沒摸清......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把肉抬到火堆去!首領說今晚烤肉!」
「草根那口氣總算出了哈哈!」
水芙把臉往獸皮里埋了埋,她不關心這些。
可沒多久,辦法還沒想到,濃郁的烤肉香味就不講道理地往屋裡鑽。
與之而來的還有一種滾燙又霸道的辛辣氣息。
香味那碗魚湯強上數倍。
水芙咽了口口水。
那碗魚湯的量不多,也就填填肚子。
但是她也沒有多要。
水芙從小生活在水部落,後面父母出事後就更加明白一個道理。
人得有價值才能存在。
她輕輕坐起來。
赤腳踩在地上。
火部落給她的獸皮衣,袖子長了一截,被她挽到手肘。
她推開門像只貼著牆根走的貓,沿著木屋的陰影挪了幾步。
遠處篝火旁圍了五六個孩子。
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最小的才七八歲,眼睛瞪得圓圓的。
一個中年人坐在他們中間,捏著一截曬乾的藤蔓,正在示範什麼。
「……套索最重要的是這個活結,藤蔓一頭繞個圈,另一頭穿過去,兔子踩進去就會越掙越緊。」
他開口說道,接著又編出一個繩圈,撿起地上的木棍。
「然後找根有彈性的樹枝,把繩圈綁上去再卡住,這樣兔子踩進來,絆開小木棍,才會彈起來套住它的腿。」
「哇——」孩子們伸手去抓地上的藤蔓,笨拙地模仿。
水芙站在陰影里。
滿是好奇打量著。
如果野獸往後退或者可以扯斷藤蔓呢?
這種陷阱......是不是可以改進?
她往前蹭了兩步,地上散落著藤蔓和細木棍,蹲下去撿起一截,手指捻了捻。
接著低著頭。
將兩根細木棍交叉卡進環扣,形成一個小小的連環機關。
她把單股觸發改成了雙環滑扣。
又加了一根絆線。
這樣不管野獸往前沖還是往後縮都會觸發,越掙扎兩個環扣得越緊。
水芙做完,看了看旁邊還在跟繩結打架的小男孩。
她沒出聲,把那個改良過的套索輕輕放在中年獵人腳邊的地上。
再往他那邊推了推。
然後她抱著膝蓋,縮回陰影里繼續看。
中年獵人正幫一個孩子調整繩圈,餘光瞥見腳邊多了個東西。
他隨手撿起來,剛想說是誰丟的,手指卻頓住了。
這不是他教的樣式。
隨後翻來覆去地看。
兩個環,一主一副,相互制約,中間還連著一根細絆線。
他用木棍模擬獸腿踩進去。
雙環瞬間收緊,死死箍住木棍,根本沒有鬆動的餘地。
「這……」中年獵人的手停在半空,震驚道,「這是誰做的?」
孩子們紛紛抬頭,茫然地搖頭。
中年獵人猛地轉頭。
視線掃過篝火邊緣,最後落在那個縮在陰影里的小女孩身上。
她穿著不合身的獸皮衣,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纖細的手腕,正安安靜靜地看著火堆。
「你……」中年獵人舉起那個套索震驚道,「這是你編的?」
水芙沒立刻回答。
先是掃了一眼四周,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又輕又軟。
「……這樣,是不是更好用?」
中年獵人張了張嘴。
他沒見過這種結法,這比之前的套索更加精巧。
他剛想誇誇對方,可話到嘴邊卻忽然卡住,這是誰家的孩子?
半天沒有想起來,只好換個話題,問道:「你從哪學的?」
水芙的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角。
來了。
她等的就是這個。
展現更多價值,讓火部落覺得她有用,後面進一步詢問水部落。
可還沒等她開口。
一道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水芙?」
林野站在火光邊緣。
手裡還拿著一個碗。
林野的目光在她腳邊的藤蔓殘渣和中年人震驚的表情之間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她臉上。
「你怎麼起來了?」林野的聲音不高,帶著點剛忙完事情的倦意。
水芙眨了眨眼,隨後微微低下頭,小手絞在一起。
「我睡不著,聞到好香的味道……」
說話的時候她還偷偷瞄了一下。
林野看著她,露出淡淡的笑容。
水芙心裡咯噔一下。
然後發生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對方竟然上前一步,直接拉住她的手。
水芙瞳孔驟縮,身體下意識繃緊。
可林野只是拉著她往烤肉那邊走。
「餓了就直接說。」他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走,吃飯去。」
水芙愣住了。
她的腳不由自主地跟著邁動。
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不對——
他應該問她陷阱的事。
然後問她從哪學來的。
接著評估她的價值,認為她很有用,再在相互接觸中提高信任,最後自己再詢問水部落的方向然後回去——這才是正常的流程!
為什麼直接就帶她去吃飯了?!
水芙被拉著走,忍不住仰起頭,露出一絲錯愕。
「你……你不問我什麼嗎……」
「問你什麼?「林野停下腳步,低頭看她,火光在眼睛跳了一下。
水芙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林野拉著她繼續走,笑了笑:「餓了就先吃飯,你不會以為自己能吃很多吧~「
水芙被他拉著,腦子飛速轉動。
這個人……不對勁。
他們走到了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一整頭鹿被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炭火里,炸開一簇簇金黃的火星。
有人正用蚌殼鏟子往鹿肉上抹雪白的鹽,蘸著某種淡紅色的水塗抹上去,最後再加入磨碎的褐黃植物碎末。
周圍瀰漫著那種霸道到讓人發瘋的濃郁香氣。
林野從烤架上割下一塊肉。
放在一片乾淨的闊樹葉後切成小塊後遞給水芙。
「上面有辣椒水,這是沒有那麼辣的。」
水芙捧著那片葉子。
指尖被烤肉的溫度燙得發暖。
低頭看著那些肉塊。
焦色的鹿肉表面撒著細細的鹽粒,還有一點紅色的痕跡。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鮮甜的肉汁在舌尖炸開。
緊接著滾燙辛辣的氣息猛地上來,像有一團火從喉嚨燒到了胃裡。
但......非常美味。
水芙沒停,又抓起一塊塞進嘴裡。
來福湊過來嗅她的手,水芙看都沒看,掰了塊邊角料丟過去。
狼崽歡快地叼走。
「小姑娘,明天教教我那套索?」之前那名中年人湊過來,眼睛發亮,「你這手法,咱們部落要是學會了,後面能套不少兔子!」
水芙咽下嘴裡的肉,仰起臉,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好呀。」
不過心裡卻是在得意的壞笑。
學吧!你們越信任我,然後等我摸清路就會發現我不見了!
林野在她旁邊坐下,遞過來一個木碗,裡面是溫熱的湯水。
「解辣。」
水芙捧著碗,沒立刻喝。
她盯著林野的側臉,想從上面找出點什麼算計或者惡意的感覺。
可什麼都沒找到。
這個部落......
不,應該是火部落的這個巫,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