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默默感受著這頭龐然大物帶來的壓迫感。
「大家都別動。」林野沉聲道。
「那是……熊?」風羽的心臟砰砰直跳,額頭有豆大的汗珠溢出。
「是熊……不過也可以叫做食鐵獸。」
「它沒帶幼崽,只要我們不主動招惹,正常情況也不會攻擊的。」
林野一邊說著,一邊慢慢蹲下身子,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沒有威脅。
接著又用視線餘光觀察,內心也不由暗暗感嘆第一次居然是在這裡看到熊貓。
此時它正咔嚓咔嚓啃著竹子。
似乎對這群僵住的兩腳獸沒什麼興趣,只是偶爾抬眼瞥一下。
林野的心稍微放下了一點。
他知道大熊貓的習性,雖說以竹為食,但本質仍是雜食性熊科動物。
所幸它並不是哺乳期的母熊貓。
估計是被剛才的動靜吸引過來。
「大家慢慢後退。」林野低聲說道。
聞言眾人極其緩慢地往後挪動,腳掌踩在竹葉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這頭熊貓的耳朵抖了抖,抬頭望過來。
「別動。」林野輕聲道,「它在判斷我們有沒有威脅。」
果然。
這頭熊貓看了幾秒又繼續啃起竹子。
仿佛剛才的觀察只是為了確認這群人是不是要搶它的午飯。
接著林野思索片刻,從腰間解下皮囊,裡面裝著一些鹽漬地豆餅和燻肉乾。
拿出一大塊地豆餅,輕輕一拋。
那塊餅子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
啪地一聲輕響。
落在對方面前約兩丈遠的落葉上。
這頭熊貓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像兩片黑色的蒲扇抖了抖。
它停下啃竹子的動作,鼻子嗅了嗅,先是警惕地往後縮了縮,圓滾滾的屁股在竹枝上蹭了蹭。
然後低下頭,鼻尖湊近地豆餅,嗅了嗅,又抬頭看看林野。
林野又拋了一塊,這次落在它面前一丈半的地方,更近了一些。
終於它伸出前掌按住那塊地豆餅。
沒立刻塞嘴裡,先用爪子摳了摳,把餅子掰成兩半,碎渣掉了一地。
然後抓起一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忽然它的眼睛微微一亮,咀嚼速度明顯加快,三口兩口就把餅子吃下肚。
隨後迅速抓起另一半,直接塞進嘴裡。
「吃了……」石牙的聲音細若蚊吶,有些不敢置信這頭猛獸居然這麼老實。
林野又撕了一條肉乾,遠遠地拋過去。
這次它連嗅都不嗅了,前掌一撈,肉乾進嘴,嚼得津津有味。
吃完後,意猶未盡地坐在地上,兩隻前爪交疊在圓滾滾的肚皮上,仰頭看著林野。
黑溜溜的眼睛似乎透露著……期待?
林野嘴角微微勾起。
接著保持安全距離,又拋了幾塊肉乾。
對方低頭叼起肉乾,背靠著一棵竹子,就地坐下,捧著肉乾開吃。
模樣看起來憨態可掬。
圓滾滾的身子隨著咀嚼微微晃動,黑耳朵一抖一抖,像兩團被風吹動的墨雲。
吃完肉乾,伸出舌頭把掌心和嘴邊的油脂舔得乾乾淨淨,打了個哈欠。
「它……困了?」石牙疑惑道。
林野點點頭,隨後緩緩起身,「繼續幹活吧,竹鞭還沒挖夠。」
「它不管我們了?」風羽有些不敢置信。
「收了過路費,還管什麼?」
林野開著玩笑道,順手又遠遠地往對方腳邊丟下幾塊地豆餅。
雖說他是在打趣,但通常吃飽的野獸攻擊欲望都會降低很多。
這頭熊貓果然沒再理他們。
它捧著最後的幾塊地豆餅,挪到旁邊一棵大竹子底下,背靠著竹干慢悠悠地啃。
甚至沒再靠旁邊的竹筍,仿佛那些筍尖遠不如手裡的餅子有吸引力。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散開繼續幹活。
但風羽還是一步三回頭,有些擔心。
林野走到一片地勢稍高的土坡前,蹲下來,用銅刀輕輕撥開表層的落葉和腐殖土。
露出一條黃褐色根莖,約莫筷子粗細。
「這是竹鞭。」林野招呼石牙他們過來。
「上面冒出的白芽,就是明年的竹筍,挖的時候記得要帶上旁邊的泥土。」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沿著竹鞭兩側切入,雙手捧住土團慢慢提起來。
風羽湊過來,用手指量了量長度:「巫,這一根能長多少竹子?」
「只要能夠種活,每根能冒三五根筍,後面就能長成一片林子。」
林野把挖出的竹鞭放進藤蔓框裡,再在上面蓋了一層濕土和苔蘚。
「咱們今天挖二十段帶芽的竹鞭,再挖十棵竹苗帶回去栽在部落旁邊。」
那邊熊貓已經把地豆餅吃完了。
它似乎對這群送飯的徹底放下了戒心,甚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側躺在一堆落葉。
林野笑了笑,繼續招呼其他人開挖。
日頭偏西時。
竹筍堆了兩大捆,再加上竹鞭和竹苗。
「差不多了。」林野長長吐出一口氣。
隨後他走到竹林邊緣,從其他人的皮囊里摸出兩塊肉乾,遠遠地拋過去。
一塊落在那頭熊貓的鼻子前,另一塊落在它伸爪就能夠到的地方。
它懶洋洋地睜開眼,看了過來。
「有緣再見。」林野對它揮揮手。
「下次來再給你帶更好吃的東西。」
隨後帶人把藤蔓筐搬上木筏,輕輕一撐,兩艘木筏緩緩離岸。
直到漂出一段距離,林野回頭望去。
那隻熊貓還坐在岸邊,夕陽從它背後照過來,黑白相間的輪廓被鍍上一層金邊。
它正用前爪抹臉,從耳根抹到鼻尖,動作笨拙又認真,像是在洗臉似的。
風羽終於憋不住了,開口問道,「巫,那個……食鐵獸,您以前是見過嗎?」
林野正在翻找驢蹄給他的簡略路線圖,上面標著返程的支流方向。
聞言點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
「它是我以前生活的部落的象徵之一。」
「難怪您不怕它,而且還給它餵吃的,那後面我們能養一隻嗎?」風羽興奮說道。
「養不了。」林野笑著搖頭。
「它一天要吃幾十斤竹子,別把它看做跟來福一樣,實際也是很危險的猛獸。」
風羽似懂非懂,但也沒再追問。
接著撐著木槳,按照林野指的方向將木筏劃入一條較窄的支流再變換方向。
水流比主河道緩,兩岸的灌木叢漸漸變成了低矮的樹林。
「順著這條支流繼續走就能抵達部落,然後就是等其他人過來,繼續開墾農田。」
林野說完,把地圖折好塞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