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他們離開的第二天下午，火部落哨塔內的人最先發現河面上的動靜。
「木筏！兩艘木筏！是巫他們回來了！」
兔圈旁正在修葺籬笆的曦火猛地起身，把斧頭往地上一扔，帶著人大步前往河邊。
兩艘木筏正在緩緩靠向岸邊。
林野站在上面，望著岸邊聚集的人，衣服被河風吹得獵獵作響。
曦火大步蹚進淺水，一把攥住林野伸過來的手，將他從木筏上帶上岸。
「我們以為昨天晚上你們就能回來！」
「昨天走到半路天黑怕不安全，所以在附近停留了一宿，今早才重新趕路。」
林野解釋道，回頭招呼風羽他們卸貨。
曦火點點頭。
目光投向木筏上堆成小山似的收穫。
幾大捆青黃相間的竹子幼苗，還有幾筐蓋著濕苔蘚的竹鞭以及大量竹筍。
「那是……」曦火指著那筐竹鞭好奇道。
「待會兒說。」林野笑了笑，壓低聲音。
風羽從筏子上跳下來，落地時故意往前滑了半步，擺了個自以為瀟灑的姿勢。
然後摟住旁邊男人的肩膀吹噓道。
「你知道我們有多快嗎？一天就飄到了竹林！要是靠兩條腿走起碼得三天！」
「真的那麼快？」對方又羨慕又好奇地看著木筏，「我後面也能坐嗎？」
風羽剛要拍胸脯，林野就瞥了過去。
「不准單獨上木筏，萬一掉到水裡出事了怎麼辦?」
風羽縮了縮脖子，乾笑了幾聲。
眾人七手八腳把貨物搬回部落。
林野沒有休息。
讓人扛著那筐竹鞭和竹苗，往部落東邊一片背陰的濕地走去。
那裡靠近河灘，地勢低洼，常年有地下水滲出，土色發黑，踩上去軟綿綿的。
林野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土在指縫間黏成塊。
「就這裡吧，竹鞭栽在這成活率高。」
接著他教眾人怎麼沿坡地挖出淺溝，再在溝底鋪一層漚熟的腐葉土。
再把帶土團的竹鞭橫放進去。
芽點朝上，覆土時輕輕拍平。
「澆水。」林野招手。
青果提著陶罐，沿溝邊細細澆了一圈。
「這幾天每天來澆水，但別灌太多，等竹芽冒頭再減少次數。」
隨後就是那些竹苗。
相較竹鞭而言這些更容易移栽。
陸續種下去後，天色已經變黑，林野沒回住處，帶著風羽徑直去銅手那邊。
看到對方此刻蹲在地上，用石頭細細打磨著一把新制的骨耜。
「怎麼樣了？」林野問。
銅手抬起頭，把手裡的一把骨耜遞來。
「按您說的已經做了四把骨耜，獸骨里能用的料都刮出來了。」
林野接過一把，在火光下細看。
骨面被磨得光滑，刃口泛著灰白光澤，背脊處凸起淺淺稜線，握柄處的橫木也用藤蔓纏得死緊。
隨後走出作坊。
在門外試了試。
腳踩橫木，重心壓下。
骨刃噗地入土半掌深，腰杆一擰將整塊土像豆腐似的被翻了起來。
「不錯！」林野稱讚了一聲。
「我來！」風羽早就等不及了，抓過另一把，依樣畫葫蘆地踩下去，翻起一塊土。
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巫，確實很省力！腰不用彎那麼低，而且胳膊也不酸！」
石牙也試了試，翻了兩塊土，點點頭：「比石鋤快，就是……骨頭能撐多久？」
林野把骨耜遞給旁邊走過來的銅手。
「暫時先用骨耜，這幾天麻煩你帶人嘗試用石片製作，石頭比骨頭的更耐用些。」
「明天第二畝地要開始開墾了，有這些工具起碼能節省一半時間。」
接著他又去找了曦火，把高嶺土和僱傭其他部落的事情說了出來。
曦火聽完以後點點頭。
他沒有親眼見到瓷器，只當林野說的是更好一點的陶器，反而把注意力放到後面。
「巫，他們來了住哪兒？」
「先搭草棚讓他們住下來。」林野說道。
「幹活的時候，可以還要順帶教他們該怎麼翻土和漚肥。」
曦火沉思片刻，一拍大腿：「聽您的，明天我安排人騰地方。」
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今晚把那些竹筍處理掉，不然過幾天就嚼不動了，剩下的焯水曬乾存起來。」
曦火點點頭，嗓門洪亮。
「通知下去，今晚加餐！」
片刻後。
火塘被燒得極旺。
青果帶著幾個婦人圍著陶罐忙碌。
最大的幾口陶罐里，水已經滾沸。
剝殼的竹筍切成片，在沸水裡焯水去掉澀味，再撈出來備用。
兔圈裡挑了兩隻最肥的兔子，剝皮切塊，再用生薑大蒜還有辣椒開始爆香。
林野親自掌勺。
肉片先下鍋，煸出油脂，再下筍片，混著辣椒的辛香和姜蒜的味道，在鍋里翻滾。
最後撒鹽，翻炒均勻。
林野把菜倒進兩隻大陶盆里，油汪汪的筍片混著棕紅的肉塊，熱氣騰騰。
眾人早就圍坐成一圈，眼巴巴地等著。
石牙夾起一塊筍塞進嘴裡，咔嚓一咬，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這筍比上次的還嫩！」
林野端著一碗菜坐在椅子上。
「昨天挖的筍今天就下鍋當然嫩，但是再放兩天就吃不動了。」
「那剩下的筍呢？」青果小聲問道。
「焯水後切片曬乾，以後燉肉煮湯，泡開照樣能吃。」
來福在人群外圍轉來轉去。
鼻尖沾著筍片掉落的碎屑，偶爾林野扔給它一塊帶骨兔肉，立刻歡快叼到角落裡。
次日清晨，河谷里的霧氣還沒散盡。
驢蹄帶著其他人到了。
「都準備好了？」林野迎上去問道。
「我已經跟部落其他人商量過了。」驢蹄用力點頭。
聞言。
林野讓人把準備好的貨物搬上木筏。
幾隻新燒的陶罐，數罐雪白的精鹽，還有例如肥皂和鞣製軟皮等火部落的特產。
最後是幾筐烤好的地豆餅和燻肉乾。
作為驢蹄他們路上的乾糧。
「如果路上遇到危險，記住，你的命可比這些東西更金貴。」
驢蹄咧嘴一笑。
「放心！我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跑路快，遇到不對勁第一個往回跑。」
林野看著驢蹄等人陸續登上木筏。
揮了揮手說道:「一路順風。」
晨霧裡，那些背影在河面上漸漸模糊，林野站在河邊目送他們遠去。
「巫！現在去地里嗎！」風羽在遠處喊。
林野大步走過去，聲音在河谷里盪開。
「拿上骨耜，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