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日頭毒辣辣地懸在頭頂，連河面反射的光芒都刺眼得讓人頭暈目眩。
水部落的漚麻池邊上，熱氣蒸騰。
數名男人赤腳踩在池邊的爛泥里。
他們用木棍翻動浸泡的亞麻莖稈，黃褐色水面浮著白沫，散發淡淡腥甜氣味。
水莉在樹蔭下，碎發被汗水黏成幾縷。
她看著手中一束剛撈上來的亞麻纖維。
眉頭微蹙。
「這批亞麻全部處理好還要多久？」
「上批亞麻送去以後，我們就開始重新收割亞麻，但後面還得捶打晾曬……
估計起碼還要三四天時間。」
旁邊的女人小心翼翼回道。
水莉點點頭。
目光落在遠處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再加上送過去的時間。
前前後後就又是一周。
她想起水熊昨天帶回的消息，說水芙主動要求留在火部落，不由臉色更加難看。
……那個沒良心的。
水莉在心裡咬咬牙。
水熊正好從另一邊走過來，魁梧的身子在烈日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但他看著水莉的背影心裡卻有點發虛。
自從昨天把消息帶回來，水莉臉色就似乎一直不太好看。
果然。
水莉看到他以後又詢問道。
「首領……麻煩再講一遍當時的情況。」
水熊不由苦笑了一聲，只好繼續闡述。
「火部落的巫……確實在夏天弄出冰，我們幾個人全都親眼看見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不像在胡說。
畢竟要不是自己親眼所見還吃了一碗，恐怕他這輩子都難以相信有這種事。
水莉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儘管之前已經聽水熊講過。
但還是……讓人難以置信。
而且這種事情也不可能聯合起來撒謊，水熊更不是那種會被戲法唬住的人。
水莉在心裡冷冷哼了一聲。
難怪她要待在那邊不回來。
有吃有喝，還有人陪著玩，自己得在這邊頂著大太陽處理漚麻的事情。
等後面過去，必須要好好收拾她一頓。
她在心裡默默盤算，面上卻波瀾不驚，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水熊見她反應平淡，反而更忐忑了，沉吟了一下又開口道。
「火部落種田的法子，我們要不要學？
他們那種翻土的工具還有引水的東西，我看都比咱們強得多。」
水莉搖了搖頭，隨後解釋道。
「他們怎麼弄的我們不清楚，而且種子都已經種下去了，現在也沒辦法再處理。」
她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水熊：「水芙要的那種白色石頭，收集得怎麼樣了？」
「已經收集了好幾筐。」水熊回答，「到時候會跟這批漚好的麻一起送過去。」
水莉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是默默望向火部落的方向。
……
數日後。
火部落的日頭同樣毒辣。
但這幾天部落風氣發生明顯變化，沒再出現之前那種快要玩瘋的情況。
田埂邊或樹蔭下。
偶爾能看見兩三個漢子蹲在地上，用石頭或木片快速下完一局鬥獸棋。
然後便立刻起身，拍拍屁股回去幹活。
孩子們更是規矩。
只有在休息的時間才湊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擺開木片下兩局過過癮。
「看我的老鼠吃你的大象！」
一個小男孩壓低聲音嘿嘿笑道，隨即立刻捂住嘴，緊張地左右看了看。
「怕什麼～」對面的小女孩撇撇嘴。
「巫說了我們休息的時候可以玩，而且上午我都有在很認真的學東西！」
「我也是！」
男孩挺起胸膛，心中也更加踏實。
接下來他們下棋的時候更加興奮，因為娛樂時間來之不易，所以每一局都更認真。
林野從田邊回來，路過火塘時，看見幾個男人正圍著一塊石板，手裡攥著棋子。
旁邊放著幾把還沾著泥土的的石耜。
他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接著先來到用硝石製作冰水的地方，片刻後端著一碗冰鎮糖水繼續往部落東邊走。
那邊有一片用竹籬笆圍起來的空地，是臨時劃出來的陷阱課場地。
還沒走近，就聽見水芙那清亮的聲音。
「笨！那是活扣，不是死結！你綁這麼緊，兔子還沒踩上去，風一吹就塌了！」
「這個更離譜，繩套離地這麼高，是要套野豬還是套飛雀？套飛雀都嫌高！」
林野撥開籬笆，看見幾個半大的孩子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根木棍和麻繩。
一個個垂頭喪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水芙坐在旁邊，獸皮短裙上沾著草屑。
「水芙姐姐……」一個小孩弱弱地舉手，「我們已經很用心了……」
「用心？」
水芙嘴角浮現有些危險的笑容。
「用心做出連來福都騙不過的陷阱嗎？來福可是條狼，狼都比你們聰明！」
幾個小孩的頭垂得更低，有個小姑娘眼眶都微微泛紅，眼看著就要哭出來。
林野嘆了口氣，走過去。
伸手一按——
掌心穩穩地覆在水芙的頭頂。
水芙整個人僵了一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回頭：「你干什——」
「說話也太惡劣了吧？」
林野按著她的腦袋，輕輕揉了揉，「又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能掌握這麼快。」
「才剛開始學能做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水芙被他按著腦袋，掙了兩下沒掙開，只能仰著臉瞪他，但嘴角卻微微翹了翹：
「哼……你這是在誇我聰明？」
「嗯嗯誇你～」
林野鬆開手。
將帶來的冰鎮糖水遞給水芙。
「來喝點東西，別把孩子們都嚇哭了。」
水芙接過木碗。
酸甜混著冰涼的氣息竄出來。
她眼睛一亮，仰頭灌了一口。
發現裡面加了搗碎的漿果和一點蜂蜜。
喝起來酸甜冰涼，渾身熱氣都消散掉。
「唔！」她微微眯起眼，像只被順毛捋舒服了的貓，剛剛尖銳的模樣瞬間軟了大半。
旁邊那幾個小孩見狀，齊齊鬆了口氣，有個甚至偷偷拍了拍胸口。
「你們先自己練習。」水芙把木碗塞回林野手裡，朝孩子們懶洋洋的揮揮手。
「把支撐陷阱的木棍再削細一半，繩套離地兩指，活扣松一點……
自己多試試，我待會檢查。」
聞言，這幾個孩子趕緊低頭忙活起來。
水芙轉身看向林野，走到他身邊側頭問道：「你說的那些布……都處理好了？」
「都已經處理好收起來了。」林野點頭，指了指遠處存放麻布的那間木屋。
「那……」水芙的眼珠轉了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可以開始做你之前說的衣服了？」
「當然。」林野輕輕笑了笑。
「過來也是順帶跟你講這件事，火部落的第一批麻布衣從現在開始正式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