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懸在頭頂，白得刺眼，把地面烤得泛起一層扭曲的熱浪。
兩岸林子蔫頭耷腦，蟲鳴聲從枝葉深處湧出來，聒噪得讓人心煩意亂。
一行人躲在樹蔭下休憩。
正是離開草部落的林野等人。
但此刻，原本沉悶的氣氛，因為一道嬌小身影多出截然不同的活力感。
「林野，水芙姐姐也在嗎？」
草葉忽然湊到跟前，手上摘了幾個路邊曬蔫的野莓，碎發被汗水黏成幾縷。
「她啊……在的。」林野嘴角抽了抽，希望水芙可別把她帶壞了。
「太好啦！」草葉歡呼一聲，「春集的時候她還答應教我怎麼編東西！」
見到這一幕，林野笑了笑，想到了之前在得知草葉想去火部落的消息後。
草芯和她的父母都沒反對。
離開前，他把帶來的大半硝石留下，將製作冷水的法子簡單教給草芯後。
便帶著風羽還有草葉出發了。
而這一路上。
草葉的精力仿佛永遠用不完。
每當日頭最毒，眾人走的氣喘吁吁時，他會停下用硝石制幾碗涼水，休息片刻。
儘管已經把硝石吸熱的道理講給她聽。
可每次見陶罐外壁凝出水珠散著冷氣。
草葉還是會忍不住發出小小的驚嘆聲。
林野收回思緒，望向遠處。
「生火做飯，差不多快到了。」
又是一日過後。
熟悉的圍牆出現在視線盡頭。
哨塔上的人已經看到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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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一行人剛過去。
圍牆木門就已經打開，青果氣喘吁吁地跑出來，臉蛋微紅：
「巫！驢蹄回來了，而且帶回來好多東西！還有沙漠部落的消息！」
林野腳步一頓，嘴角微微勾了勾。
正打算讓青果帶路。
不遠處傳來一道輕笑聲，「回來啦？咦～還帶了個小尾巴？」
水芙從大門走過來，歪著頭打量草葉。
草葉眼睛唰地亮了，滿心歡喜跑過去：「你看你看！巫給我的衣服還有褲子！」
她在水芙面前轉了個圈。
亞麻衣被吹得輕輕揚起。
「她自己要來的。」林野面不改色道，朝草葉偏了偏頭。
「草葉，你去找水芙玩，別亂跑。」
「好的！水芙姐姐，我們去玩吧！」
水芙被草葉拽得往前踉蹌半步，回頭朝林野拋來一個回頭再算帳的眼神。
然後就被草葉連拖帶拽地拉走了。
林野笑了笑，轉身快步朝洞穴走去，風羽緊跟其後。
洞穴內比外面陰涼許多。
曦火雙手撐著木桌，水莉坐在一旁，手裡無意識地轉著一根銅針。
石桌上擺著幾隻陶碗，碗裡是冰水。
而洞穴深處，驢蹄正坐在一張木凳上，滿臉風塵，身旁堆著幾個藤蔓筐。
裡面滿滿當當塞著各色雜物。
這一路上交易來的獸骨、不同顏色的石頭還有奇模怪樣的果實和幾袋乾癟種子。
「巫！」驢蹄見他進來，立刻站起身。
曦火和水莉似乎想說些什麼，林野笑著擺擺手，表示有什麼事待會再說。
接著目光先在驢蹄身上掃了一圈。
「路上一切順利嗎？」
驢蹄咧嘴一笑，「順利，而且消息也帶回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洞穴內安靜下來。
「沙漠裡最大的部落叫金部落，首領患病，只有一個女兒。
但以前收養了一個男孩叫金沙，現在他們為首領的繼承權分成兩派。」
「就這？」風羽無所謂的笑了笑，「誰當首領，關我們什麼事？」
「你想的太簡單了……」曦火忽然開口，風羽縮了縮脖子，訕訕地不再開口。
林野手指輕輕敲著石桌。
示意驢蹄繼續。
驢蹄壓低聲音：「為了這個繼承權，金沙派人到處抓奴隸，還用一種巨獸運貨。」
然後他大概描述了一下模樣。
林野瞬間明白那是什麼動物，駱駝。
他的指尖敲在石桌上，眼神深邃幾分。
在正常的原始部落里。
首領的權力意味著最好的食物、最安全的居所、最優先的配偶權。
金部落已經跨出了那一步。
他們有了更明顯的奴隸制。
這不再是部落。
這是朝著早期文明形態狂奔的怪物。
「後面他們決定按照最古老的辦法，哪邊在兩年內找到的金色礦石最多……
誰就是下一任首領。」
林野眸光微凝。
金子。
在原始社會，毫無實用價值。
可當它與首領之位綁定，就變成權力的象徵，變成了比糧食和武器更硬的通貨。
「沙漠找金，九死一生。」
林野緩緩開口道，「沙塵暴、缺水、迷路……運氣不好就死在裡面。
但如果林子有一處易開採的金礦……」
他頓了頓，沒說完。
在場的人都聽懂了。
那是一塊足以讓對方紅了眼的肥肉。
驢蹄點點頭，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
「我後面還見到了金部落的金首。」
「那人……抓奴隸的眼神像看牲口，而且他那一派，就是支持金沙繼承首領。」
「他對陶罐還有肥皂都非常滿意，希望後續能有進一步的交易。」
「那另一派呢？」林野問道。
「我沒見到，聽說沒抓奴隸，但也沒什麼動靜。」驢蹄搖搖頭。
林野陷入沉思。
沒動靜的一派要麼弱，要麼在憋大招。
如果是後者的話……
或許值得接觸。
林野思索片刻。
抬眼看向驢蹄，目光銳利，「下次再遠行，我會給你們配我們的防具和武器。」
驢蹄重重點頭：「明白。」
「這次你們幹得不錯。」林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對曦火道。
「首領，從倉庫里撥足夠的精鹽還有醃魚，再給他們每個人都準備一件亞麻衣。」
「亞麻衣？」驢蹄愣住了。
「火部落最近製作的衣服，下次也可以穿著過去。」
林野笑了笑。
片刻後。
青果抱著幾件疊好的亞麻衣走進洞穴，這是水部落後面送來的亞麻纖維製作的。
驢蹄接過時，手指都在抖。
他身後的幾個同行漢子更是眼眶發熱，捧著那輕飄飄的布料，像是捧著聖物。
「巫……這……」
「不用多說，你們好好休息一晚。」
林野擺擺手道。
驢蹄重重點頭，把衣服緊緊摟在懷裡。
這時。
林野轉身看向那幾筐交易回來的物資。
他先翻了翻那些乾癟的種子，大多不認識，只能以後慢慢試種。
接著手伸向筐底那堆顏色各異的石頭。
一塊塊翻檢。
暗紅的、青黑的、灰褐的，稜角粗糙，大多像是普通的岩石。
直到觸碰到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這是金首當初隨手給驢蹄他們的。
這塊石頭通體呈青黑色。
在洞口透進來的光線下，斷口處隱隱泛著一種暗沉沉的類似金屬的半光澤。
林野把它拿起來，在掌心掂了掂。
異常地沉。
同樣大小的普通石頭，不過半斤，這塊卻墜得手腕一沉，少說有兩斤往上。
林野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錫石的原石，正是這般青黑至暗褐色，斷口處常有半金屬光澤，且密度極大。
銅，火部落已經有了。
錫，是青銅的另一半。
一旦擁有兩者就是堅硬鋒利的青銅！
許多腦海中的想法都甚至可以實現。
曲轅犁、青銅矛、青銅斧……都將讓火部落的武力和生產力躍升一個時代。
林野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礦石。
沙漠那邊恐怕有規模不小的露天錫礦。
但……一口氣吃不成胖子。
得等秋收過後，來年春天。
火部落變得更強大的時候，再去沙漠那邊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