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在林野所居住的木屋前面。
出現了幾口裝滿水的木盆，泡著一些樹皮、碎掉的亞麻布，還有幾捆割來的乾草。
隨著一天一夜過去。
散發著腥酸氣的白沫在盆內浮出。
林野重新站在旁邊，挽起袖子，用木棍戳著裡面的樹皮確認是否泡軟。
銅手恰好搬運著一筐地豆經過，問道，「巫，您這是在做什麼？我來幫忙。」
他放下手上的那筐地豆，走近幾步。
聞到了那股木盆上方的味道後，瞬間表情有些微微扭曲起來。
「這東西味道可不好聞。」林野笑道。
與此同時，旁邊幾個早起的孩子也靠攏過來，捂著鼻子，三三兩兩聚在旁邊。
「巫在漚肥嗎？還是弄吃的？」
「那樹皮能吃？我阿母說只有以前冬天的時候才會啃樹皮……」
銅手捂著鼻子湊近，看清楚裡面是什麼東西後，滿臉困惑。
「巫，這樹皮泡爛了做啥？」
「好東西。」林野揮揮手，「銅手，你過去把你的錘子拿過來。」
接著又看向走近的青果，「有誰會編那種網眼細的淺底筐？給我編幾個送過來。」
青果雖然一頭霧水。
但還是直接拉著幾個女人去拿材料了。
見他們都離開。
於是把盆里的東西撈出來攤在石板上。
當銅手把錘子拿過來時，林野便指向石板上面那些已經泡軟的樹皮亞麻等材料。
「麻煩來把這些東西完全砸爛為止。」
銅手有些疑惑，但沒多問，舉錘砸下。
咚的一聲悶響。
濺起的水花直接淋到圍觀的風羽身上。
那水又腥又黏，還帶著爛草根的餿味。
「你倒是招呼一聲啊！」風羽抹了把臉，連忙往後走了幾步，臉皺成了苦瓜。
銅手略帶歉意的笑了笑，繼續掄錘。
一錘下去，樹皮啪地裂開。
纖維像亂麻似的散了出來。
隨著錘聲咚咚咚連成一片。
旁邊幾個漢子也看得手癢，也紛紛搶過石錘輪著砸，頓時周圍變得更加熱鬧起來。
「加把勁！」林野在旁邊指揮，「砸得越爛越好！」
「巫，漚肥也不用砸得這麼碎吧？」
一個漢子砸得滿頭大汗，忍不住問。
見狀，林野也不再隱瞞，開口解釋。
「這是造紙的流程，只要能造出來，後面能在上面寫字。」
「寫字？！」那漢子一愣，低頭看向石板上面被砸爛的灰褐色糊糊。
又抬頭看看林野，表情變得極為複雜。
「讓讓！讓讓！」
水芙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她擠到了前排草葉的身邊。
隨後看到林野蹲在石板旁，用木棍攪和著那團還拉著絲的糊糊。
隱約可見一些草梗和深色的樹皮碎屑。
「咦？這是又在弄什麼新東西嗎？」
「他在造紙……」草葉小聲道。
水芙眨眨眼，湊過去，靠在她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你怎麼知道是造紙？」
草葉忽然間有些不太好意思。
頗為彆扭的低下頭，怯怯道：「巫說，要做一種比木板更好的東西用來寫字……」
她還是沒有告訴水芙這是給她的獎勵。
「就是用這種臭烘烘的泥巴寫字？」水芙有些驚訝道。
林野嘴角微微一抽。
眼神不善的看過去，開口道：「你別瞎說，這是紙漿，真那麼閒就過來幫忙。」
「我？」水芙指著自己，一臉無辜。
「當然，去找青果她們幫我編個筐。」林野毫不客氣道。
天知道她繼續留在這裡又要說些什麼。
水芙撇撇嘴，轉身跑走：「編就編。」
片刻後。
砸完的漿料被倒進鍋內。
倒入河水，架在火上煮。
「巫，這是還需要煮嗎？」銅手有些疑惑的撓撓頭。
「沒錯，為了把樹皮里的膠質煮出來，也是造紙的流程之一。」
林野用木棍攪動鍋里冒泡的漿液。
隨後再往裡面加入了一些草木灰，很快周圍瀰漫著一股混著腥臭與鹼澀的氣味。
圍觀的眾人也被熏得齊齊後退三步。
煮了小半個時辰後，鍋內的漿液徹底爛成了一鍋黏稠的像爛泥的灰褐色糊糊。
林野讓人撤了火。
把漿料倒進木盆裡面兌上河水，再用木棍不斷攪動，讓纖維在水中均勻懸浮。
青果她們也拿著編好的筐過來了。
「咦……」水芙手上也拿著一個，捂著鼻子湊近看著木盆裡面，滿臉好奇。
林野順勢拿走她手中的淺底筐。
整體用藤蔓和麻線編成，網眼細密，邊緣箍著一圈硬木條，像一個大號的淺篩子。
接著輕輕斜插進木盆里，緩緩提起——
一層薄薄的灰褐色纖維漿從水中撈起。
正均勻附著在網眼上。
隱約還能看到裡面幾根沒砸碎的草梗。
整體看起來有些厚薄不均，邊緣毛糙。
草葉在前面，看著那層髒兮兮的漿膜，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下。
「這……這就是說的能寫字的紙？」
草葉的語氣有些失落。
「當然不是，我們還沒有造成功呢。」
林野安慰道，同時把手中的淺底筐翻扣在石板上，用軟布按壓吸去多餘水分。
「等曬乾後纖維粘在一起，然後我們揭下來，才算一張紙，但這只是開始……」
林野指著這塊石板，一臉認真道。
「或許這些東西還遠遠算不上是成功，但沒關係，失敗了再慢慢改進就好。」
忽然間，他注意到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於是又擺了擺手開口道，「大家都散了吧，該幹嘛幹嘛，這些紙還需要曬一會。」
這時，水芙正蹲在石板邊，看著在烈日下收縮成型的原始紙張，忽然問道。
「如果真造出來……你打算寫什麼？」
林野陷入思索，數字？故事？貨幣？
暫時他還沒想好。
於是搖了搖頭道，「再說吧。」
「……沒勁。」水芙撇撇嘴，又看向旁邊的草葉，「那你呢？你想要寫什麼？」
草葉正用指尖觸碰邊緣滲出來的渾水。
聞言抬起頭認真道：「寫巫的名字！」
「巫——！！！」
河谷方向突然傳來聲音，是巡邏隊的其中一名漢子跑了過來。
「草部落！草部落來人了！而且他們還帶著一筐亮閃閃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