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部落內。
窯口敞開，炭火未熄。
餘溫將晨霧烤成一縷縷扭曲的熱氣，順著窯壁的裂縫往上爬。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正從裡面傳出來。
外面的空地上，一早就聚了不少人，紛紛好奇望著裡面，卻不敢靠得太近。
林野和銅手正坐在窯邊。
兩人中間正躺著幾塊燒得通紅的金子，在他們不斷的敲打下已經變成扁扁的金餅。
銅手隨後用一把鑿子在邊緣刻著什麼。
沒錯。
林野正在將這些金子嘗試打造成首飾。
無論後續是用於穿戴，還是進行交易，都比白白堆放在木屋裡面要好得多。
但金子雖然質地柔軟，一番操作下來，發現想敲成他想要的形狀還是異常費勁。
忙活好一陣後。
林野擦了把汗，看向面前的東西。
那是一支極其簡樸的金叉，兩股叉尖微微向外撇，叉柄被敲得圓潤。
尾端還留著一個彎鉤，方便穿繩懸掛。
不遠處還擺著另外幾件首飾。
比如一個蝴蝶形狀的金片。
雖然翅膀不對稱，觸鬚歪歪扭扭，但或許能勉強看出來是個撲棱的蟲子。
另一個則是花朵模樣，花瓣大小不一。
「哇——」
一聲刻意拖長的驚嘆從人群外傳進來。
林野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
水芙拉著草葉的手，從圍觀的人群裡面鑽到最前面。
接著一眼便看到了這幾件飾品。
「這朵花好醜～」水芙笑嘻嘻道。
草葉則是盯著那朵金花，小聲開口：「我感覺……比之前的樣子要更好看……」
林野看著她們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隨後拿起那朵金花，在晨風裡晃了晃。
水芙和草葉的腦袋便跟著齊齊看去。
「你們想要？」林野問。
水芙立刻點頭，但又覺得自己表現得太急切，連忙抿住嘴，可眼睛還是黏在上面。
草葉則紅著臉，手指絞著衣角，不敢說話，只是偷偷瞄去。
林野把金叉和另外兩件首飾推到邊緣。
「等涼了自己挑一件，但是你們記住……暫時絕對不能給部落以外的人看。」
說到後面的時候，語氣格外嚴肅。
水芙眼珠一轉，立刻舉起手：「我絕對不會給別人看！」
草葉落後一步，也急忙跟著舉手。
「我……我就晚上看，白天藏起來。」
林野揉了揉草葉的頭髮，又順手在水芙腦門上彈了一下，「別打歪主意，這東西最好先帶回去告訴你們的巫。」
水芙捂著腦門，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隨後林野起身，伸了個懶腰，從旁邊的木架上取下兩件疊好的亞麻衣。
那是青果帶著人連夜製作出來的。
接著找到正在遠處看熱鬧的草壽。
見林野過來，他連忙迎上去，疑惑道。
「巫，這……這是？」
「這是我的私人贈禮，草芯還有你各拿一件，不過之後就得拿東西來換了~」
林野把亞麻衣遞過去。
草壽接過，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張嘴似乎想要推辭。
林野已經擺了擺手。
「收下，沒多大事，魚籠怎麼樣了？」
一提魚籠，草壽頓時來了精神，連說話的聲音都高了幾分。
「好用！太好用了！按您教的方法我們放下去，隔一天去收就滿滿一籠子魚！」
「現在需要狩獵的人少了大半，我跟巫商量了，把多出來的人全派去那邊挖礦！」
林野點了點頭。
「有用就好，但也別讓他們太拼命了。」
他很清楚，魚籠這種陷阱一旦普及，釋放的勞動力會直接轉化成礦產量。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青果的聲音，還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勁。
「巫！您之前做的那批紙幹了！」
林野精神一振，抬腳就往那邊走。
片刻後。
在原先曬紙的地方，已經圍了一圈人。
林野撥開人群進去。
幾塊石板上鋪著一張張灰撲撲的薄紙。
這是它們曬乾的模樣。
呈現一種渾濁灰白色，表面凹凸不平，毫不客氣的說，像是抹上砂漿的圍牆表面。
陽光照在上面，連一點光澤都沒有。
林野拿起一張，用手指輕輕拂過表面。
感受到強烈的摩擦感。
他不由無奈得笑了笑。
這種紙要是放到現代，倒貼錢恐怕都沒人願意拿來寫字，擦桌子都嫌掉渣。
「這就是……紙嗎？」
兔耳不知什麼時候也擠了進來。
他盯著那些灰撲撲的紙片，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困惑。
「怎麼……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因為還是半成品。」
林野把手中的紙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纖維粗糙分布不均。
「樹皮里的雜質沒漂乾淨，纖維太短，乾草漿又太粗，所以這批紙的質量很差。」
接著從懷中掏出一根炭筆。
一筆一划寫下了幾個數字，炭筆在粗糙的紙面上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
寫完以後，他把紙片遞了過去。
兔耳接過，低頭看著那些數字，手指輕輕撫過紙面，眼睛一點點放大。
「真的能寫字！而且比木頭輕得多！」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嘆。
雖然他們不懂這意味什麼。
但明白連巫都看重的東西，只要能夠造出來那就是好東西。
林野把紙片收了回來。
摸著上面的粗糙紋理。
「這種紙還遠遠不夠好，或者說這根本稱不上是紙，最多只是半成品。」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遺憾。
「真正的紙應該光滑而輕薄，以後要是想寫什麼東西，只需要帶幾張紙就夠了。」
人群里響起一片嚮往的驚嘆聲。
他們平常寫數字，都是用木板。
現在有更具體的事物作為參考，瞬間就明白了紙張提供的好處。
「所以還是得改進。」
林野把炭筆收回，看向眾人。
「下一步我們要把樹皮煮得更爛，去掉那些粗糙的經絡，而且還要捶得更細……
最好再加些柔軟的草絨，還有——」
話語忽然停住了。
嘴角抽了抽，沒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部落還少了什麼東西。
那就是自從來到這邊……
每次上廁所都只能用樹葉解決的事。
有機會自己一定要把衛生紙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