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清楚目前煤炭對於火部落的重要性。
冶銅、燒陶、煮鹽,哪一樣能離開火?
先前部落主要通過使用木頭以及木炭。
但是木頭不能使用潮濕的木頭,而木炭製作起來更為繁瑣,如果後面部落人數越來越多,一整套製作木炭的流程下來,耗費的人力與時間簡直是個無底洞。
一旦找到煤炭礦脈,這些問題迎刃而解。
煤的熱值比木炭高,燒起來也持久穩定。
更重要的是冬天,如果有一座煤山,足夠整個部落熬過好幾個寒冬,還不用說後面如果爆發寒潮,煤炭絕對要比木頭更加好用。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內心的興奮壓了下去。
不能過於著急。
可自然界能燒的黑色石頭不止一種,有可能是煤,也有可能是含碳量不高的油頁岩,一切還得等親眼看到後才能真正確認。
槐角此刻滿臉忐忑地站在那兒,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身後那群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這個消息對我有用,但不能確定是我想要的東西。」林野從懷裡掏出那隻裝著白陶幣的皮囊。
「所以先付一半,等秋集結束我派人跟你回去,確認消息屬實再給你另一半。」
槐角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可以!可以!」
他其實根本沒指望這消息能換到什麼。
那黑色石頭在部落附近躺了不知道多少年,誰也沒覺得它有多金貴。
火部落要是真想要隨便派個人看一眼就行,根本不用給他任何東西。
林野從皮囊里數出六枚白陶幣,遞了過去,「這是定金,三百火幣。」
槐角呆呆地伸出手接過。
身後那群逃難的人已經看傻了。
他們這一路風餐露宿,餓得前胸貼後背,連下一頓在哪裡都不知道。
可眼前只是說了幾句關於黑色石頭的話,就有六枚白得晃眼的石片。
那東西在火部落能換三百個地豆餅!
「三百個餅……」一個年輕人喃喃著,「夠我們吃一個月了。」
槐角的眼眶發紅。
眼前火部落的巫明明可以什麼都不給,等他們自己餓死後再去撿那些黑色石頭,卻偏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交易做得堂堂正正。
「巫……」槐角膝蓋一軟,當場就要往下跪。
林野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平靜道:「這是交易而已。」
「可是……」
「沒有可是。」林野把他扶直平靜道,「如果後面證實,還得再給你三百,到時候你要是再跪我就讓你跪個夠。」
槐角破涕為笑,把六枚白陶幣死死攥在手心。
林野看著他的動作,笑了笑,心裡卻在盤算。
如果真能找到煤脈,區區六百火幣算什麼?
那東西挖出來不僅能解決火部落自己的燃料問題,等到做成蜂窩煤,冬天往周邊部落賣,那些部落也都得搶著要。
林野收回思緒,朗聲對眾人道。
「既然你們是第一批來的,我再給你們安排個活,秋集期間,你們負責給所有來交易的人講火幣怎麼用,其次維持集市的秩序,誰要是動手搶東西,你們就喊我們。」
槐角毫不猶豫地點頭:「巫,您放心,我們一定辦好!」
林野點點頭,豎起手指,「願意幹活的大人每天五個火幣,小孩每天三個。」
話音剛落,那群人眼睛唰地全亮了。
「我干!」
「我也干!」
林野笑著壓了壓手,示意他們安靜。
緊接著,場面卻以一種意想不到的的方式失控。
「巫!我見過一種樹,果子苦得要命!」
「我們部落東邊有片湖,水裡有魚,特別大!」
一群人爭先恐後地往前擠,七嘴八舌地喊著,生怕說慢了就沒機會。
林野起初還認真聽了幾條,可越聽臉越僵。
苦果子八成是某種野柿,根本沒用,而且這附近哪個湖裡沒有魚?
「停。」
眾人立刻噤聲。
「我要的是真正特別的東西。」林野掃過他們,語氣嚴肅卻不失溫和,「能燃燒的石頭、能毒死野獸的草、能讓傷口立刻止血的樹皮、從來沒見過的石頭……
你們確認清楚再來找我,現在先去吃飯吧。」
槐角一行人連忙點頭,拖著疲憊的身子朝木屋方向涌去。
與此同時。
河邊木屋前,幾口大陶鍋架在火堆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最左邊的鍋里有奶白色的魚湯翻滾著,鮮香撲鼻,中間的鍋內地豆餅被煎得兩面金黃,右邊的火堆烤著切好的肉串。
槐角走到木台前,身後跟著他那群飢腸轆轆的同伴。
他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濃郁的肉香和魚香,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從掌心挑出一枚白陶幣遞過去。
「這……這個,能換多少?」
火蛋接過那枚瑩白的陶片:「五十火幣!想換什麼?」
槐角咬了咬牙:「地豆餅……最便宜,先給每人換兩個。」
火蛋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然後從旁邊的陶罐里翻出數個普通陶幣和紙幣遞迴去。
槐角手忙腳亂地接過那一小把零錢,愣愣地看著,忽然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居然真的能換來食物?
「您的餅!」青果用寬大的樹葉托著一摞熱騰騰的地豆餅送過來。
金黃的餅子還冒著熱氣,邊緣煎得微微焦脆,裡頭卻是軟糯的。
槐角接過,手指被燙得縮了縮,卻捨不得鬆手,只是低頭看著掌心剩下的那些被稱作火幣的東西,攥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