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姬美臉色鐵青地回到隊伍里一言不發。
槐角等人正圍坐在木屋邊，見她回來，紛紛抬頭卻沒人敢出聲打招呼。
榆錢硬著頭皮湊上前，手裡捧著半塊捨不得吃的地豆餅，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
「你別往心裡去，可能確實有原因……」
話音未落。
姬美猛地抬起頭，平日水汪汪的眼睛此刻冰冷無比還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的戾氣。
榆錢瞬間僵住。
腦子不受控制地閃回那天林中的畫面。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瞬間臉色一白，悻悻退了回去，連大氣都不敢出。
「瞧那膽小的樣子。」旁邊有人偷笑道，引來幾聲低低的鬨笑。
榆錢臊得滿臉通紅，卻也不敢反駁，只是悶頭蹲回角落裡。
姬美沒理會這些鬧劇。
她獨自走到人群邊緣，背靠大樹緩緩滑坐下去，陰影遮住大半張臉。
火部落的巫比預想的難對付一百倍。
色誘不成，示弱不成，連當眾獻身都被輕描淡寫地推脫掉。
既然這樣……
她的手緩緩探入懷中，摸到一個木盒，裡面是最後的毒粉。
隨即暗暗咬牙，恨意像毒藤纏上心頭。
要不是之前遇到那頭該死的劍齒虎為保命把最毒的那包用光……
現在怎麼會這麼被動？
現在剩下的這些毒粉都毒性都弱得多，
最多毒死幾個人罷了。
姬美眯起眼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遠處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只要在人最多最亂的時候，把毒粉撒進他們的水源、食物……
足夠讓他們聲名狼藉，秋集變成笑話。
日頭西沉，暮色四合。
秋集場地漸漸熱鬧起來。
飛腿帶著七八個漢子扛著交易貨物，風塵僕僕抵達；角部落也來了五六個人，這次帶過來了更多的號角。
姬美的手幾次探入懷中，又縮了回來。
她發現那個叫草葉的女孩每隔十幾息，就抬頭朝她這邊看一眼。
更過分的是水芙。
和草葉並肩坐在石頭上，捧著陶碗邊喝湯邊不經意地朝她這邊張望。
整整幾個時辰。
那兩道目光就像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姬美終於受不了，猛地站起身走過去，強行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笑道。
「你們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呢？」
水芙眨眨眼，把最後一口湯倒進嘴裡，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姐姐長得好看，我喜歡看。」
「……」姬美額頭青筋一跳。
「哎喲！」
水芙忽然捂住肚子，「肚子疼……你們先聊會，我去去就回！」
說完把碗往地面放下，一溜煙跑了。
姬美愣在原地
草葉仰著看去。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平日怯懦羞澀的神情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表情。
草葉朝人群邊緣走去，那裡遠離篝火，陰影濃重，只有大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姬美滿心狐疑，但還是跟了過去。
不信這個小丫頭能翻出什麼浪來。
「你之前跟巫說想做他的女人？」草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是又如何？」姬美面色恢復平靜，「你們連這種事也要管？」
草葉搖搖頭，「如果我可以幫你呢？」
「……什麼？」姬美愣住，滿腔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巫是很厲害的人，不會隨便答應的。」草葉努力板著臉。
「但他喜歡什麼我可以告訴你。」
姬美盯著她，眼睛一眨不眨。
這小丫頭……在說什麼？
幫她？打聽林野的喜好？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你……」姬美帶著些許試探問道。
「你為什麼幫我？」
草葉垂下眼帘。
長長的睫毛在火光投下一抹陰影。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無意識地用腳尖碾著地上的一片落葉，把那葉子碾得粉碎。
「巫身邊需要能幫到他的人不是嗎……」
另一邊。
水芙三繞兩繞，鑽進了槐角一行人歇息的篝火堆旁。
槐角正用木棍撥弄火堆。
見水芙過來，連忙起身。
水芙擺擺手，臉上的天真收斂起來，露出一絲狡黠，「我跟你打聽個事。」
「那個姬美是在哪兒遇到的？當時什麼情況跟我細說一遍。」
槐角雖然憨厚，卻不傻。
他察覺到水芙語氣里不對勁，於是乾脆一五一十地把當時發生的事情都說了起來。
「一個人從灌木叢里跑出來？」
「對。」
「附近有沒有血跡？她身上有沒有傷？」
槐角愣了愣，仔細回想：「沒有，她身上就是泥巴多，但我還真沒見血。」
水芙微微眯著眼。
一個部落的女人怎麼可能獨自在林子？
就算真的走散了，聽到劍齒虎的嘯聲，第一反應應該是往人多的地方跑。
可她偏偏是從灌木叢里鑽出來的？
除非……就是在說謊。
這時槐角又猶豫道，「當時榆錢出去後面才回來，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什麼。」
水芙的目光緩緩移向人群邊緣，落在正縮在角落裡啃餅的榆錢身上。
榆錢抬頭一看，心頭一跳。
水芙笑眯眯走過去說道。
「我跟你打聽個事，關於姬美的。」
「我不知道……」
榆錢眼神閃爍，往旁邊挪了挪。
「你不知道？」
水芙笑容更甚，隱約讓榆錢後背發涼，隨即聲音陡然冷下來。
「我勸你想好了再說，要是讓我發現你藏著什麼沒說……
那就是心懷不軌，我讓巫把你趕走。」
「別——！！」榆錢嚇得差點喊起來，臉色慘白如紙，「我說！」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壓低。
「那天姬美出去，我偷偷跟過去了……結果看到那頭劍齒虎撲她，但她躲過去了！
後面撒了一把粉那畜生就慘叫跑了！」
「還有什麼嗎？」水芙的眼神銳利如刀。
水芙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榆錢。
臉上的表情漸漸化作沉思。
一個落難的女人帶著連那種巨獸都能驅趕的特殊粉末。
卻裝得柔弱無害，還主動靠近林野……
「去告訴槐角今天跟我說的這些話誰也不許告訴，尤其是姬美，否則……」
她用手指在脖子上輕輕比劃。
榆錢渾身一顫，拼命點頭。
水芙不再理他。
轉過身朝著篝火最明亮的地方走去。
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威逼恐嚇的人根本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