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可那片秋集場地卻比白天還要更熱鬧。
林野從部落內出來。
裹挾肉香和嘈雜人聲的夜風撲面而來。
抬眼望去，只見河道邊的空地上，那些木屋的屋檐下插著一排排火把。
火苗在夜風裡不斷晃動，各部落升起的篝火星星點點，與天上稀疏星光遙相呼應。
竟一時間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水莉站在身側，夜風拂動束好的長髮。
帶來一絲淡淡的草木香。
「我已經跟水澤還有首領都談妥了。」她望著遠處喧囂的篝火，聲音比平日更柔和。
「明年開春先派三十個男人過來，在上游尋一處高地建房開荒，等站穩腳跟，夏初再陸續把其他人接過來。」
林野點點頭，側身讓開一步。
「去那邊我來請你吃點東西。」
水莉跟上，兩人並肩而去，似乎有意無意地往靠近半步。
林野只是順手從火堆里抽了一根燃燒的木條，當做火把照著前路。
秋集場地，人聲鼎沸。
各部落陸續住進木屋。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們也沒有把所有的物資都換成火幣。
對於這種新的東西始終抱著一絲猶豫。
所以還是能看到有人拿出獸皮，或者把漂亮的石頭和草藥擺放出來。
混雜著腥膻和藥香的氣味不斷瀰漫。
火部落的攤位最是醒目。
幾大筐雪白的鹽、壘成小山的肥皂……還有像魔芋、銅針、亞麻衣等各種物資。
槐角此時也忙得滿頭大汗。
他對著一群滿臉茫然的男人不斷比劃。
介紹火幣的作用和價值。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
一個老頭顫巍巍地舉起紙幣，對著火光看了又看：「這……玩意兒，真能換食物？」
「能！我親眼見到的！」槐角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而且下午就剛用它換了餅子！」
而在場地另一角的陰影里，幾個火部落的小孩正蹲在地上，鋪著大片乾淨的樹葉。
樹葉上擺著他們用削尖的木塊和炭筆自製的鬥獸棋。
「買嗎？一火幣一份！」他們沖路過的人吆喝，「可好玩了！」
飛腿正好路過，聞聲蹲下來，看著那幾塊小木片滿臉好奇：「這東西怎麼玩？」
「比腦子！」那幾個小孩得意洋洋地把規則講了一遍，又演示了一局。
飛腿撓著後腦勺，越聽眼睛越亮，最後從腰裡摸出一張紙幣：「給我來一份！」
「好嘞！」小孩們歡天喜地地收好錢，鄭重其事地把木塊用樹葉包好遞過去。
林野在不遠處看著，嘴角忍不住揚起。
「你在笑什麼？」水莉問道。
「文化輸出……」林野隨口道，見她一臉茫然，又補了一句。
「就是讓他認同我們的東西。」
水莉似懂非懂，卻也沒追問。
兩人繼續往前。
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爭執聲。
「憑什麼他的皮子換的火幣更多？！」
一個陌生部落的壯漢正漲紅著臉，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陶幣叮噹作響。
而在他面前攤著一塊灰撲撲的獸皮，皮毛打結，邊緣還有幾處明顯的破洞。
驢蹄站在桌後，臉上掛著無奈的笑。
「您仔細瞧瞧，人家那張鹿皮多完整，您這張……「品質不一樣，價自然不一樣。」
旁邊排隊的一個中年男人也幫腔道。
「剛才我那簍草藥他們分得清清楚楚，給價公道得很。」
「沒錯，你在這叫喚什麼？」
另幾個部落的人紛紛附和。
那壯漢被眾人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悻悻地接過驢蹄遞來的陶幣，嘟囔著走開。
林野站在外圍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出面是最好的結果。
簡單的糾紛能由制度和標準自行消化，這意味著火幣和部落的信用正在慢慢紮根。
兩人來到青果那，發現已經排起長隊。
青果額頭全是汗，手裡翻動數串烤肉，油脂不斷滴進火里激起誘人的香氣。
她旁邊多了兩個幫手。
一個煮湯，一個煎餅，忙得腳不沾地。
「巫！」
青果眼尖，遠遠就瞧見林野，直接抓起一大把剛烤好的肉串，又抄起兩個熱騰騰的地豆餅不由分說地塞了過來。
「拿著！您趁熱吃！」
「排隊呢——」林野剛想推辭。
可前面排隊的幾個漢子回頭後立刻齊刷刷地往旁邊讓去，臉上堆笑道。
「您先吃！我們不急！」
「這……」
林野哭笑不得，只好接了過來。
他隨手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兔肉卻嫩得出汁，鹽花均勻地滲在肉絲里仿佛香得讓人舌頭都要化掉。
「味道確實不錯。」林野看向身旁，「你也嘗嘗？」
水莉看了眼那串烤肉。
那是林野剛剛咬過的，缺口處的肉絲微微外翻還冒著熱氣。
她沉默了一瞬，自然而然接過肉串。
就著剛咬過的位置又輕輕咬下一口，隨後平靜地點點頭：「還行。」
林野：「……」
他的目光落在水莉手裡那串烤肉上，又看了看她沾著一點油光的唇角。
「怎麼了？」
水莉側過頭，瞳孔在火光下微微一閃。
「……沒事。」
林野收回目光，感覺是自己想多了。
隨後心裡暗暗盤算。
按這個架勢。
明日上午其他部落都差不多能到齊。
秋集可以正式開始。
同時正好把之前的秋收宴一併舉辦，再借這個機會，把一些重要的事當眾講清楚。
這時水莉目光一凝，朝某個方向看去。
「她們兩個……在幹什麼？」
林野望去。
場地邊緣，水芙和草葉正蹲在一起。
水芙手裡捏著木棍，在地上畫著什麼。
嘴裡似乎念念有詞。
草葉時不時抬頭張望，又迅速低下頭，她們就像是在密謀什麼見不得光的大事。
「你們倆個幹什麼呢？」
林野走過去，疑惑道。
林野狐疑看著她們。
水芙笑得一臉無辜，草葉則紅著臉，眼神有些飄忽不敢對視。
「真沒事？」
「真沒事！」水芙看向草葉說道，「我們就是……在討論明天要吃什麼！對吧？！」
「啊？對……對！」
草葉慌忙點頭，聲音細若蚊蚋。
林野看她們這副模樣心知肯定有鬼。
「明天正式秋集，不要玩得太過分。」
「知道啦——」
水莉這時走過來看看妹妹，皺眉道。
「別給巫別惹事。」
水芙吐吐舌頭。
林野轉身朝旁邊走去，水莉跟在身側，兩人漸漸融入喧鬧的人群。
待他們走遠。
水芙臉上的天真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她轉頭望向回到樹下的那道豐滿身影。
夜風吹過，撩起額前的碎發。
露出一道危險而狡黠的眼神。
「後面我們就讓她徹底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