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圍牆裡的鹵香比外頭濃烈了十倍不止。
那口架在篝火上的大陶鍋足有半人高,醬色的鹵湯在鍋底咕嘟咕嘟地翻滾。
水莉站在鍋邊,鼻尖微微聳動,素來威嚴的小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絲期待。
林野額頭掛著汗,手裡不停,將焯好水的野豬肉、兔肉……等各類食材依次下鍋。
而風羽他們則站在遠處不斷咽著口水。
人群外傳來一陣細微騷動。
兩個嬌小的身影端著陶碗,像兩條泥鰍似的從人縫裡鑽了進來。
她們碗裡盛著某種淡紫色的果汁,碗壁外側凝著一層細密的白霜 。
水芙腆著臉湊上來,眼睛眨巴眨巴地裝可憐,「巫,可不可給我們三塊肉,我們都忙了一天好餓……」
草葉沒有說話,腳尖在地上蹭了蹭。
林野看著她們,徑直抄起長柄木勺,從鍋里撈出三塊剛滷好的豬肉。
肉塊醬紅油亮,往下滴著濃稠的湯汁。
他分別盛到水芙和草葉端著的空碗裡。
「小心燙,吹吹再吃。」
「謝謝巫!」
兩人異口同聲,話音未落,轉身就跑。
林野看著她們一溜煙的消失在人群里,有些好笑道:「她們今天怎麼怪怪的的……」
水莉望著水芙消失的方向。
瞳孔里閃過一道若有所思。
圍牆外,姬美靠在樹幹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毒粉的皮囊。
她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
鹵香一陣一陣地往鼻子裡鑽,勾得胃裡抽搐,可更焦躁的是時間問題。
自己不能再拖了。
現在幾乎大多部落的人都在,那是最好的時機也是最後的機會。
「姐姐!」
一道清脆的喊聲突然在身後響起。
姬美回頭對上水芙那張笑盈盈的臉。
她心頭一跳,隨即壓下不耐笑道:「是你們啊……」
「草葉把事情都告訴我啦!」水芙湊上來,挽住草葉的胳膊,看起來天真又熱絡。
「巫最喜歡喝冰飲,我們特意拿過來幾碗,一人一碗,還有一碗是給巫的。
到時候我們幫姐姐送過去好不好?」
姬美愣住。
她低頭看著水芙遞過來的那隻陶碗。
碗裡裝著淡紫色的果汁,碗壁凝霜,在樹蔭下泛著幽幽涼氣。
旁邊還放著一模一樣的幾碗冰飲,以及……盛著數塊滷肉的木碗。
姬美心底狂喜,卻只是羞澀地點點頭。
「那謝謝你們了……」
「不客氣!」水芙擺手端起自己那碗冰飲,又拿起一塊滷肉,大大咧咧咬下,含糊不清地讚嘆道。
「唔……好吃!草葉,快吃!」
草葉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啜飲著,另一隻手拿起滷肉安靜地吃著。
姬美看著她們毫無防備的模樣。
心中冷笑。
兩個小鬼蠢得可憐。
她伸出手假裝去端自己的那碗冰飲。
指尖不經意掃過那隻屬於林野的碗。
就在這一瞬間。
一抹灰綠色的粉末無聲無息地落入液體中迅速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沒泛起。
姬美收回手,端起自己那碗沒動過的冰飲,輕輕抿了一口掩飾住嘴角的得意。
「姐姐,吃肉呀!」
水芙把最後一塊滷肉遞過來,那塊肉色澤最深,醬紅油亮。
上面還沾著幾顆細碎辣椒籽。
「這塊入味,特地給你留的!」
姬美接過,猶豫了一瞬,但那香味太霸道了,直衝天靈蓋。
她這幾天為了偽裝,幾乎沒怎麼吃過好東西,此刻哪裡還忍得住?
她張口咬下,牙齒剛切斷纖維。
轟!
一股烈焰般的灼痛在舌尖炸開!
劇烈的辣度讓她瞳孔驟縮。
整張臉瞬間扭曲!
遠古的辣椒本就不是美食,而是它的殺傷防禦手段。
哪怕是林野每次製作辣菜也不敢放多。
「水……水……」
姬美舌頭麻了,眼淚鼻涕一齊湧出來。
「巫您來了!?」
草葉忽然看向姬美身後。
姬美條件反射地猛地回頭。
身後空空如也,只有搖曳樹影。
隨後又來不及多想,口腔灼痛已經燒穿理智,轉身抓起面前最近的冰飲仰頭就灌!
冰涼液體滑過喉嚨,暫時壓下了辣意。
姬美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角還掛著被辣出來的淚花。
可還沒等她緩過這口氣。
一股熟悉苦澀味忽然從舌根深處湧出。
姬美瞬間僵住。
她緩緩低下頭。
看著手裡那隻空了的陶碗。
碗底殘留著一絲幾不可見的淡綠痕跡。
碗的位置……被調換了……
「你不叫姬美吧?」水芙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
「那頭劍齒虎是被你用毒粉趕跑對不對?」
姬美的大腦瞬間空白了一瞬。
她在瘟部落里的真名是瘟姬,可這兩個小鬼怎麼會……
瘟姬瞳孔驟縮。
想要抬手去掏懷裡的匕首,可身體卻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使不上力氣。
「你……你們……」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肉好吃嗎?」水芙笑嘻嘻地退開一步。
「麻菇粉我全抹在你吃的那塊肉上了,辣椒味那麼重是不是一點都沒有嘗出來?」
瘟姬渾身一顫,低頭看向顫抖的手。
她們早就計劃好了!
「你們……找死……」
瘟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咬破舌尖用劇痛刺激神智,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
抽出一柄打磨鋒利的骨匕。
朝著水芙的咽喉直直刺去!
她就算死也要拉一個墊背!
然而動作還是太慢了。
本該迅捷如電的一刺,在水芙眼中卻像是慢動作。
水芙身形靈巧地避開刀鋒,右手如精準地扣住瘟姬的手腕上面狠狠一擰!
咔嚓!
骨匕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水芙順勢一腳踢在瘟姬膝彎。
將她踹得跪倒在地,隨即從懷裡抽出送銅匕後毫不猶豫地刺進對方右肩!
噗嗤!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瘟姬發出一聲慘叫。
短匕劃開了肩頭的獸皮,露出了裡面的肌膚以及那片猙獰紫黑色的扭曲紋路。
「瘟部落……」草葉抿著嘴憤怒道,「果然你是瘟部落的人。」
瘟姬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知道自己完了。
抬起頭看著面前這水芙和草葉,眼中不再是輕視,而是夾雜著難以置信和瘋狂。
「你們……真的以為自己贏了?」
她嘶聲笑著,嘴角溢出黑色血沫。
她自己下的毒已經開始逐漸發作。
手探入懷中作勢朝面前兩人拋灑!
水芙臉色微變,短匕抽出,疾步後退,同時一把拽住草葉的胳膊,將她拉到後面。
然而預想中的毒粉並沒有出現。
瘟姬的手停在半空,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手腕一翻。
竟將那整包毒粉盡數倒進了自己嘴裡!
瘟姬喉嚨滾動著將毒粉連同血沫一起咽下,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
嘴角湧出大股大股黑色的血沫。
不消片刻,便沒了動靜。
「她可真膽小……」
水芙歪著頭看向地上的屍體笑道。
草葉咬著嘴唇,還是忍不住小聲說。
「但我們本來不是計劃要活捉她嗎?現在死了怎麼辦……」
「怎麼辦?」水芙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我們可是幫他揪出敵人立了大功。」
她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沒心沒肺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去找林野!我倒要看看他發現我們幫他解決一個大麻煩,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而且說不定啊——」
她笑嘻嘻地跑遠,聲音滿是促狹。
「他還會誇你真能幹,不過要是他生氣我就說全部都是你的主意~」
「啊?不行!」草葉苦著臉急忙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