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翻湧,幾片乾癟的落葉飄向河面,打著旋兒被河水推搡著往下游流去。
此時,飛腿正拎著陶罐舀起渾濁河水。
他身上原本穿著從秋集換來的亞麻衣,但隨著天氣轉涼,還是換上了鞣製的獸皮。
片刻後。
在距離河邊不遠處,用樹枝和獸皮撐起的數座窩棚中間生著火。
青煙裊裊升起。
幾個女人蹲在旁邊,用木棒捶打泡軟的獸皮,濺起的水珠落在灰燼里發出嗤嗤聲。
首領一回來,幾道目光立刻移過去。
有焦急,有期待。
飛腿卻走向坡邊被圍起來的小土坑前。
蹲下身子後,小心翼翼地把陶罐里的水灑在幾株蔫頭耷腦的幼苗上。
「首領……」有人終於忍不住湊過來道,手裡還拎著半塊啃剩的地豆餅。
「您都忙活這麼多天,這蒜也沒長啊?」
飛腿撓著自己亂蓬蓬的頭髮,困惑道,「我也不知道是啥情況啊……」
他記得在秋集跟火部落的人嘮嗑時。
對方隨口提過一句,說作物埋進地里,澆點水,過些日子就會自己變多。
飛腿回來後就立刻帶人在附近刨了幾叢野生大蒜,小心翼翼種到部落內。
每天澆水,眼巴巴等著它們變多。
可都好幾天,數量非但沒見多,反而看著這幾株幼苗隨時要死了似的。
「真奇怪……為啥會這樣?」飛腿嘟囔著,隨後伸出手開始刨土。
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
這段日子他每天都會把埋下去的野蒜幼苗扒出來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長出更多。
當再次刨出來後。
蒜瓣還是那幾顆,表皮被摩挲得發白,根須斷了大半,頂上的嫩苗蔫蔫地垂著。
「咋這麼奇怪……」
飛腿皺眉道。
但還是把野蒜幼苗重新埋了回去,還用力拍著泥巴,仿佛這樣就能催它們快點長。
「他們明明說埋進去就能變多……咋到我們這邊就不靈了?」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抱著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是不是那是屬於天神的秘法?只有火部落的巫會施展?」
「對,肯定是秘法!」另一個男人也跟著附和,語氣裡帶著幾分敬畏。
「咱們沒有巫的本事,種不出來正常。」
飛腿有點失落,但又覺得合情合理。
這時。
終於有人把憋了許久的話問出了口。
「首領,之前石牙過來告訴我們巫要找人過去幫忙幹活,可怎麼到現在還不走?」
「急啥?」
飛腿無奈地嘆了口氣,指向林子深處。
「前陣子才剛發現的一大片果林,那些果子差不多熟透了,爛掉的比摘的還多!
你們想想,那些好果子要爛了多可惜?
咱們先把能采的果子都採下來,再送到火部落然後換一批火幣不是更好嗎?」
眾人覺得有理,紛紛點頭:「那我們吃完飯就去摘吧,別讓果子全都掉地上了。」
隨即哄然散去,各自端著碗圍坐火堆。
今天的午飯是肉湯。
裡面放了今天抓到的兔子和野菜,正咕嘟咕嘟冒著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臭味 。
可飛腿捧著湯碗,卻有點提不起勁。
他舀了一勺肉湯,雖然也加了精鹽,但味道還是遠遠比不過秋集時喝的那碗湯。
「首領你咋不吃?」旁邊有人問。
飛腿把碗放下,臉上滿是惆悵。
目光看向旁邊幾個跟他去過火部落參加過秋集的漢子。
那幾人都對著碗發呆。
表情跟飛腿如出一轍。
因為奔部落的女人們完全不捨得浪費。
兔子弄死後,腸子內臟都沒有洗乾淨,生怕弄掉油脂,一股腦的丟進鍋里煮起來。
而他們的表情被旁邊幾個正餵孩子的女人看到,臉上帶著些許不解和隱隱的羨慕。
這段時間這群人時不時會提到火部落。
吃食,建築,工具……等方方面面。
仿佛那個部落不像是給人住的地方,倒不如說更像是天神搭起來的神國。
「首領……」一個女人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些許試探和期盼。
「後面過去的時候能把我們也帶上嗎?我們不僅能幫忙幹活,孩子們也能撿柴。」
聞言,飛腿張了張嘴,臉上閃過猶豫。
他確實想過這個問題。
火部落要的是壯勞力,女人孩子過去,能派上用場嗎?
而且如果女人孩子都走了,部落里這些采的果子、晾曬的肉乾都誰來照看?
「這……」
飛腿撓了撓頭,避開她們熱切的眼神,「我先去問問,要是那邊需要我就帶你們。」
女人們雖然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們知道這種大事也不能隨便拍板。
飛腿三兩口扒完碗裡的食物,站起身,拍了拍肚子,像是要把那點味道壓下去。
「都吃飽沒?吃飽了就出發去果林!」
……
下午的日頭依舊帶著些許冷意。
飛腿帶著人沿著獸逕往深處走。
空氣中漸漸浮起一股酸甜交織的香氣,越往前走越濃。
轉過一個山坳。
眼前的景象讓眾人齊齊停住腳步。
那是一片果林,約莫二三十棵矮樹擠在山坳的背風處,枝頭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實。
那些果子外形像山棗,青黃色的果皮布滿細密褐斑,還有些熟透的果實已經裂開。
地面上也已經鋪了一層,有的被鳥雀啄得只剩空殼,有的發酵散發出濃烈酒酸味。
有人忍不住咽著唾沫,「這有多少啊?」
「夠換不少火幣了!」飛腿咧嘴一笑,臉上露出幾分得意,大手一揮說道。
「你們還愣著幹啥?好果子裝藤筐里,掉地上和爛的放另一堆,咱們自己吃!」
眾人如夢初醒,紛紛背著藤筐過去。
這是他們在之前秋集上學來的規矩,品相好的東西能換更多的火幣。
飛腿看著他們小心翼翼地把好果子一個個摘下,用樹葉墊著放進筐底,心裡湧起一股滿足感。
而他沒有立刻加入採摘。
只是握緊了手裡的長矛,退到果林的一塊風化石上,目光警惕掃視著周圍灌木叢。
秋天是野獸囤膘的季節。
這麼濃的香味容易招來野豬等野獸。
他站得高,眼神習慣性在四周亂瞟。
不禁想到自己種植的那些野蒜幼苗,感慨以前這些被嫌棄的的野草居然還是寶貝。
那這片林子裡是不是還藏著別的什麼?
在目光掃過一片荊棘叢時,忽然頓住。
那裡面有一株小樹,或者說是株灌木,就藏在幾棵果樹的陰影里極其的不顯眼。
但它非常奇怪。
枝條密密麻麻長滿尖刺,比荊棘細密,最引人注目的是枝頭掛著的果實。
像是迷你版的皺巴葡萄串,果子只有指甲蓋大小,青中泛紅,有的已經變成暗紅。
飛腿皺起眉,跳下風化石,小心翼翼地撥開荊棘湊過去。
他還沒完全靠近,一種濃烈辛辣帶著麻意的刺鼻味道就湧入鼻腔。
「阿嚏!」
飛腿猛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隨後伸出手指捏住結滿果實的枝條。
那些小果子緊緊挨在一起,藏在尖刺之間,仿佛故意不讓獵物輕易得手。
「這啥玩意兒……」
他猶豫了一下,折下枝條下來,湊到鼻尖聞了聞,那股辛辣的麻香更加濃郁。
「首領!」果林深處傳來其他人的喊聲,「藤筐滿了!裝不下了!」
飛腿被喊聲驚醒,看了眼帶刺的怪樹,把枝條拿在手上後,轉身大步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