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嘩嘩作響。
石牙坐在船頭，青銅矛斜倚身旁，目光落在遠處那道熟悉的圍牆。
圍牆比自己離開時似乎高了一截。
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寒意。
忽然覺得眼眶發澀。
也許是因為有牽掛。
在歸來的夜晚時分，躺在船上望著滿天陌生星斗總會想起石花還有石枝她們。
時間像被什麼東西拖住，走得格外慢。
他搖搖頭，把內心的那點矯情甩出去。
隨後轉身看向船艙內的那些漢子。
雖然都帶著些許長途跋涉的疲憊，但好在沒人暈船。
只不過另一邊的情況就……
從金蔓那邊帶來的人從沒坐過船。
導致好幾個人都出現暈船的情況。
「都給我聽著！」石牙起身大喊道，「馬上我們就回到部落了，都給我用力划槳！」
眾人齊聲應道，木槳不斷發力，水花飛濺，在河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
岸邊，林野已經帶著人走了過來。
隨著木船緩緩靠岸。
石牙馬上跳下船板，靴底踩上熟悉的河岸泥土時心裡那股踏實感才終於落到實處。
他抬起頭朝林野咧嘴一笑。
正準備問好，就看到遠處林間的狼群，而且就在不遠處還有部落裡面的人在經過。
石牙臉上笑容瞬間僵住，瞳孔驟縮，右手本能地將長矛舉起：「那邊有狼群！」
他身後的漢子們也是一愣，隨即齊刷刷抓起青銅矛和藤盾。
船板上頓時響起一片金屬碰撞的脆響。
有人甚至已經擺出投擲的姿勢，將矛尖對準狼群所在的方向。
「都停手！」林野阻止他們的動作，「放心，那群狼是來福帶回來的。」
「來福帶回來的？」石牙滿臉詫異道。
林野點點頭，指向蹲在腳邊的來福。
「之前來福失蹤的時候加入那群狼，現在算是它們的首領了。」
石牙驚奇的看向來福。
這才恍惚發現。
對方比自己的記憶中大了一圈，不再是當初那個髒兮兮的能被抱在懷裡的小狼崽。
「沒想到來福都長這麼大了……」
石牙訕訕鬆開長矛，隨即又露出笑容。
身後漢子們面面相覷，紛紛放下武器，但眼神里的警惕絲毫未減。
「行了。」林野拍了拍石牙的肩膀。
「一路辛苦，東西先讓其他人處理，你先跟我過來說說金部落的情況。」
石牙點點頭。
朝身後揮了揮手，示意驢蹄帶隊卸貨。
他自己則深吸一口氣，跟著林野朝部落內走去，腳步比離開時顯得輕快許多。
火部落議事的木屋內。
林野坐在主位。
曦火在左手邊，水莉站在右側，水芙沒個正形地懶洋洋地倚在旁邊。
草葉坐在最末，她也要把消息帶回去。
石牙站在眾人面前，滿臉凝重開口道。
「這次交易非常順利，但海邊出事了。」
「據說有個大部落正在打仗，雖然現在快到冬季暫時停歇，可等明年開春……」
「可能會更亂，部落附近也未必安穩。」
聞言。
在場眾人的神情都變得略有些凝重。
林野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木桌邊緣。
略加思索後，點點頭說道。
「目前火部落裡面有圍牆還有投矛器，尋常部落是不可能打進來……」
「而且我們裝備領先，他們不是對手。」
這些話不是狂妄。
青銅武器、投矛器、藤甲……石灰砂漿搭建的圍牆、甚至還有來福帶領的狼群。
這些加在一起足夠形成碾壓性優勢。
「只不過……」
林野話鋒一轉，看向草葉。
「其他部落就不一定，你回去問下草壽和草芯明年開春……願不願意搬遷過來。」
草葉抿著嘴，用力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時林野陷入沉思。
其他小部落……奔部落、角部落，還有那些更零散的連名字都沒有的流浪者。
要讓他們搬遷，不是一句話的事。
人力、物力、糧食、安置……
每一個環節消耗的資源都不算少。
這件事至少得等到明年開春再說。
忽然他想到什麼，收回思緒看向石牙。
「金部落那邊有磁石的消息嗎？」
石牙搖搖頭：「金蔓沒見過那種石頭，但說沙漠遠處有擅長找各類石頭的部落。」
「但最近出事了……那個部落首領的女兒非常漂亮，本來要成為其他首領的女人。
可現在……卻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消失？」
林野眉頭一皺。
「對！最後有人看見她是往海邊去的，所以他們懷疑是被海邊的部落擄走。」
石牙依次解釋道。
「現在只要我們幫忙找人，不管成不成他們也會幫忙找那種磁石的。」
林野目光變得深邃。
找人只是舉手之勞。
但這背後……
他敏銳捕捉到一個細節。
「他們以前是不是也丟過人？」
石牙一愣，眼中閃過一絲佩服。
「沒錯，我剛準備跟您說……
當時我跟金蔓交流過，那個部落以前就消失過不少孩子，還以為是野獸沒深究。」
林野點點頭，眼睛微微眯起。
海邊戰亂、人口失蹤……
這些碎片在腦海里慢慢拼湊。
隱約指向一個不太好的可能。
但現在信息太少，不能定論。
石牙這時忽然又想到了什麼。
「對了，巫，還有件事！我們在過去的路上察覺到河流的水位似乎下降了？」
林野猛地抬頭。
「下降了多少？」
「不多……」石牙回憶道。
「但有些明顯，上次岸邊老樹的樹根還都泡在水裡，這次結果就全都露出來了。」
林野眉頭微皺。
水位下降，意味著來年開春灌溉困難。
同時很可能是環境惡化的進一步象徵。
他緩緩站起身，望向遠處蜿蜒的河面，陽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這樣的話……今年冬天來臨前我們只能再進行最後的一次貿易了。」
「否則萬一去金部落的路上突然下雪，河面結冰，陸路被雪封死那就回不來了。」
周圍一片寂靜。
石牙沉默片刻。
「明白，最後一次我們會速去速回。」
「辛苦。」林野笑道，「等後面把該換的東西都換回來，我們就可以去迎接冬天。」
「現在去看看你帶回來的那些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