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部落東側靠近圍牆的陰影處,一群人正擠在剛從船上卸下來的藤筐旁邊。
他們身上的獸皮破爛得不成樣子,散發著一股混雜著餿味和長期不洗澡的酸臭。
「這就是……火部落?比金部落還大?」
被其他人稱作阿岩的年輕男人抬起頭,滿是震驚地望向眼前的一切。
圍牆把這個部落圍得嚴嚴實實。
那些用木頭和瓦片搭的木屋錯落有致,比金部落那種簡陋沙石屋結實不知多少倍。
眾人見狀,不由又把身體縮緊了些。
越見識到這裡的繁榮。
心裡的不安就越濃烈。
在金部落他們是奴隸,也是金沙手裡隨時可以丟棄的籌碼和貨物。
在這裡迎來的又會是怎樣的情況?
就在這時,濃郁的香氣瀰漫過來。
青果帶著兩個女人從灶棚方向走過來。
她手裡端著大木盆,裝著乳白色魚湯,上面漂著翠綠的野菜葉和幾塊肥厚的魚肉。
另一個女人挎著藤筐,筐里摞著一摞摞烤得兩面金黃還冒著熱氣的地豆餅。
「都餓了吧?」
青果走到眾人面前,把木盆放在地上,接著從筐里取碗舀了滿滿一碗湯。
接著遞給了一名帶著孩子的中年女人。
「你們先吃點東西吧。」
阿穗忽然愣住,她猶豫地看著那隻碗,仿佛在確認這是不是某種陷阱。
「拿著,盆裡面還有。」
青果把碗繼續遞去。
阿穗顫抖著接過來。
指尖觸到溫熱碗壁,眼眶倏地變紅。
但是也沒顧上道謝,低頭抿了口湯,鮮美的滋味瞬間讓她渾身不由得一顫。
旁邊的小女孩拽著她的衣角咽口水。
眼睛滿是渴望地盯著藤筐的地豆餅。
見狀。
青果又盛了半碗湯,將地豆餅泡進去後把碗塞進她的手裡:「小心燙,吹吹再吃。」
小女孩不斷咽著口水。
但還是先把碗舉起來。
「阿母,你吃……我吃剩下的……」
聞言,阿穗的眼淚落下,聲音哽咽,「你吃……我這裡有呢!」
同時隨著其他人陸續拿到食物。
有人燙得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還有人把餅掰成小塊泡在湯里,湯汁都用手指蘸著舔淨,仿佛上面還殘留著油星。
青果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她想起火部落最難的時候,巫帶著人第一次熬出魚湯時部落里的人也是這般模樣。
片刻後。
青果帶來的整盆魚湯被喝得精光,就連碗都被舔得乾乾淨淨,一滴湯漬都沒留下。
就在眾人捂著吃撐的肚子時。
就看到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林野步伐不疾不徐來到他們身前。
阿岩猛地挺直了腰杆,眼神複雜。
他記得在金部落正是對方被金部落用隆重的陣仗接待,連金蔓都是畢恭畢敬。
也正是在對方出現以後……
金沙對待奴隸們的態度才有所改變,不再是動輒打罵把他們當作純粹的消耗品。
「巫大人……」阿穗有些畏懼地開口。
「不用這麼叫。」林野擺擺手。
「在這裡你們不是奴隸,可以選擇幹活用力氣換食物和想要的東西。」
「今天先休息,青果會帶你們去洗澡,明天想幹活的,去……修路的那邊報到。」
話音剛落。
阿岩猛地站起來,由於動作太急,眼前一黑還差點栽倒。
他扶住膝蓋,喘著粗氣,嘶啞急切道。
「我……我現在就能幹活!我能搬石頭還能扛木頭,我什麼都能幹!」
「我也是!」阿穗也站起來焦急道。
「給活干就行!我不會白吃白喝。」
「還有我!」
「我也能!」
一時間,好幾個人都急切地表態。
他們怕突如其來的仁慈只是曇花一現,怕多休息一刻就會被認定為沒有價值。
林野沉默片刻。
對這些曾經被奴役過的人來說,休息反而是一種折磨,會讓他們更加不安。
「行,青果你去安排先把他們洗乾淨。」
聞言,眾人臉上的惶恐終於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需要的慶幸。
接著林野看向青果,壓低聲音道。
「獸皮直接燒了,準備一套新的……但不免費,記在名下以後用火幣來還。」
青果心領神會,點點頭,轉身朝那群人招招手:「跟我來這邊。」
......
澡棚在下風處。
青果讓人燒好熱水倒進木桶。
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帶著香味的熱氣。
然而此刻,阿岩等人忽然有些猶豫。
在沙漠裡,水是比金子還貴的東西。
他們一輩子都沒這麼奢侈地洗過身子,有兩個女人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不洗乾淨身子,虱子會傳給其他人,既然來到火部落就得遵守我們的規矩。」
接著,青果的聲音又軟了幾分。
「泡吧,舒服著呢。」
終於,阿穗先邁出了步子。
她小心翼翼地探進一隻腳,被燙得微微一縮,隨即慢慢把整個人沉進去。
熱水漫過肩膀和脖頸,仿佛把骨頭裡積攢的疲憊和酸痛一點點地給驅散了出來。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效仿。
木桶很快擠滿人,熱水攪得嘩嘩作響,混著肥皂的清香氣味在棚子裡面瀰漫開來。
他們搓著身上的泥垢。
有種脫胎換骨的錯覺。
但洗完出來卻發現自己的獸皮不見了。
「我們的那些獸皮呢?」阿穗有些慌了,忍不住四處張望。
青果從外面走進來,懷裡抱著疊得整整齊齊的獸皮衣還有一些簡易的獸皮鞋進來。
「這些鞣製過的衣物都可以穿上試試。」
眾人紛紛愣住。
眼前這些獸皮看上去柔軟得不可思議。
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被陽光曬透的暖意。
和他們原先那些硬得仿佛是盔甲的破爛獸皮相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這衣服……怎麼這麼軟。」
阿岩拿過一件衣服震驚道。
青果搖搖頭,隨即語氣變得認真。
「這些東西不是白送的,需要從後面賺到的火幣里扣,還清後才真正屬於你們。」
眾人面面相覷。
雖不明白火幣是什麼。
但是也不敢過多追問。
隨即,阿岩把鞣製的獸皮衣穿在身上,柔軟的皮毛貼著剛洗乾淨的皮膚暖烘烘的。
他深吸一口氣。
抬頭望向外面那片喧鬧而有序的部落。
他的聲音忽然有些哽咽。
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們……一定好好幹活!」
青果輕輕點頭。
「走吧,我帶你們去認識幹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