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青果帶過去的路上。
眾人互相打量著彼此,像是初次認識。
阿岩滿是驚奇地跺腳,穿上鞋子以後,就不會像過去那樣光腳踩在碎石上還會疼。
越靠近修路的地方動靜就越響。
此時。
飛腿正掄著斧子砍著盤根錯節的灌木。
斧刃咬進灌木,瞬間木屑飛濺。
很快就將面前的灌木根部砍斷,擦了把臉上的汗水,看到不遠處走來的青果等人。
目光在阿岩等人身上掃了一圈。
「咦?他們這是……來修路的?」
飛腿微微皺著眉頭,眼前這群人看起來身形瘦弱,走路發飄,明顯是長期挨餓過。
而且還有女人和小孩,這哪能幹重活?
青果點頭,隨即上前。
「這些人都是流浪過來的,飛腿首領麻煩你帶一下,巫說讓他們幹活換口飯吃。」
阿岩等人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帶著期待齊刷刷地看過去。
飛腿撓著自己亂糟糟頭髮,有些為難:「我也就是在這裡幹活,哪裡會帶人啊?」
「就是你干起活來最賣力還是首領。」
青果笑道。
「所以這群人交給你比較合適,後面我會跟巫講這件事然後再給你多算些火幣。」
飛腿眼睛一亮,隨即嘿嘿笑起來,拍著自己說胸脯砰砰響。
「行!交給我!」
他轉身招手。
「都過來!我給你們講講規矩!」
阿岩等人連忙過去。
「我知道你們想幹活。」飛腿大聲道。
「但在這裡要是啥都不懂反而礙事!
你們先看再學最後上手!今天不准碰就在邊上看著,稍微幫幫忙,聽明白沒有?」
「可是我們……」阿岩急了,往前半步。
「沒有可是!」飛腿眼睛瞪過去。
「既然讓我帶就得聽我的!再多說一句就都通通回去歇著!」
阿岩只好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咽回去,其他人也紛紛噤聲,只是用力點頭。
飛腿臉色緩和了些。
轉身從工具堆里拎起一把斧頭和鋤頭。
「這叫斧頭,主要用來砍樹和砍灌木,另外的這把工具叫鋤頭,用來刨草根......」
他一邊講,一邊示範。
斧子劈下,碗口粗的小樹應聲而倒。
鋤頭斜著鏟進土裡,盤結的草根帶著泥土便輕易被翻出來,一整套動作乾脆利落。
阿岩等人瞪大眼睛,看得目不轉睛。
雖然不能正式幹活。
但只要看到有人需要遞工具或撿碎石,他們還是會立刻湊上去手腳麻利地幫忙。
起初角部落和攀部落的人還有些遲疑。
畢竟這群新來的部落人看起來很陌生。
但當他們發現這幫人不僅不添亂,反而主動幫忙找活干時,態度也逐漸好轉起來。
夕陽西下。
飛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回頭一看。
那群人癱坐在路邊上,個個齜牙咧嘴,阿岩的鞋底沾滿泥巴,腿肚子都有些抽筋。
他們今天幾乎沒碰工具。
只是幫忙打下手就已經格外腰酸背痛。
阿岩抬頭望向飛腿,又望向遠處那些還有氣力在收拾工具的漢子,聲音發乾道。
「你們……一直都這麼幹?」
「這才哪到哪?」飛腿哈哈大笑道。
「以前我們在這墾田的時候更累,不過等你們以後吃飽飯長肉也有力氣幹活!」
阿岩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曾經自己只被允許做最卑賤的活,撿駱駝糞、清理窩棚里的穢物……
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因為幹活而震驚。
更沒有想過這種事竟讓他覺得安心。
就在這時,火部落方向傳來腳步聲。
林野在看到他們精疲力盡的模樣時。
微微笑道。
「你們在這裡還適不適應?」
阿岩他們齊刷刷從地上站起來。
「適應!明天……我們還能幹!」
林野心裡明白,卻沒有點破。
隨即從懷裡掏出一隻獸皮袋解開繩口,倒出十幾枚火幣,接著數好後遞了過去。
「今天你們剛來,所以按半工來算。」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敢上前。
「拿著!」
林野走到阿岩面前,放進他的手心裡。
「這是你們今天的報酬,在火部落幹活就有火幣,有火幣能換吃的或者換穿的。」
隨即指向阿岩身上的衣服和腳上的鞋。
「你們的獸皮衣和鞋子可不是白送的,今天發的少,等還清後掙的才全歸自己~」
阿岩看向那毫不起眼的陶片,猶豫道。
「這種石頭片子就能換食物?」
「不是石頭……是火幣。」林野笑道。
「你們去木屋那邊拿著它能換食物。」
阿岩等人呆呆地看著那枚小小的陶片,他們曾在沙漠見過金子。
可那些東西在他們眼中毫無價值。
而此刻這枚輕飄飄的小陶片,卻代表著食物、衣服、尊嚴和一個可以預見的未來。
阿岩猛地攥緊火幣。
其他人也紛紛接過,有的人擦了擦,還有的人直接貼在胸口上生怕弄丟了。
林野拍拍手,「你帶他們去吃飯吧。」
「行!都跟我來!」飛腿迫不及待道。
是秋集時搭的那幾座木屋,在如今越來越多人修路後,已經暫時改成臨時的食堂。
幾口陶鍋架在篝火上咕嘟咕嘟冒著泡。
一鍋是乳白色魚湯,魚肉被熬得酥爛;另一鍋是魔芋丸子,灰褐丸子不斷沉浮著。
旁邊的石板上還烤著一摞摞地豆餅和剁的稀爛的野豬肉。
已經有不少人正在有說有笑地排隊。
飛腿帶著阿岩他們走到隊尾。
接著指著木屋旁掛著的木牌,上面被林野用炭筆畫著簡單的兌換規則圖案。
「你們想吃什麼就拿火幣換。」
阿岩點點頭,低頭看著手心裡的火幣,又抬頭看向那鍋翻滾的魚湯咽了口唾沫。
阿穗緊緊攥著女兒的手。
小女孩眼巴巴地看著石板上的野豬肉。
「我……」
阿岩盯著木牌猶豫半天才緩緩道。
「我要碗魚湯,還要一塊餅就行。」
「我也是,我也要湯和餅……」
沒人敢點多。
他們怕火幣花光後就沒飯吃。
青果心裡微嘆,卻也沒多勸。
一碗湯舀得滿滿當當,又特意挑了塊厚實的地豆餅遞到阿岩手裡:「拿著趁熱吃。」
阿岩愣愣的接過,低頭看著碗裡的湯。
乳白色的湯汁里正散發著濃郁的鮮香,卻是自己過去可望而不及的夢中之物。
角落裡。
阿穗把餅掰成小塊泡進湯里餵給女兒。
小女孩吃得滿嘴是渣,忽然有些好奇。
「阿母……這裡面有肉……」
阿穗微微一愣。
隨即看到那個地豆餅裡面被塞了點沾著油星的野豬肉,仿佛只是無意間帶進去的。
小女孩眼睛此刻亮得仿佛是星星般。
「好好吃……阿母你也吃……」
阿穗微笑著搖搖頭,終究是沒捨得吃,只是舔了舔沾在指尖的油星。
隨即,看向碗裡還剩大半的魚湯。
這一切都讓她感覺格外的不真實。
就仿佛是在做一場美夢般。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濺起一圈圈細小漣漪,慌忙去擦卻越擦越多。
最後只能緊緊抱住不知所措的女兒。
如果這是夢,那希望永遠別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