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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記憶中的味道

2026-10-02 22:37:27 作者: 不發刀的貓

  聞言,金蔓愣在原地,臉上有些疑惑,但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問。

  金婭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靜開口。

  「我小時候在首領身上聞過這種味道。」

  金蔓眨眨眼,沒跟上她的思路。

  「你知道金蕨嗎?」金婭反問道。

  金蔓點頭。

  「那可是以前幫首領建立金部落的人,部落也有不少男人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金蕨這個名字。

  在金部落里有著沉甸甸的份量。

  但是也有人會說他是個老頑固。

  就比如對於金沙和金婭的問題,他依舊守著老規矩覺得部落首領只能由男人來當。

  可金沙畢竟不是金河的血脈。

  所以也不曾明著站到他那邊。

  只是……

  他對於金沙不擇手段的做法,也確實比旁人多了幾分默許。

  「你知道首領和他尋找過一種液體嗎?」

  金蔓一怔。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

  金部落剛剛吞併最後一個敵對部落。

  慶功的篝火燒了三天三夜,金河和金蕨捧著從遠方商隊換來的陶罐。

  

  裡面盛著一種琥珀色的液體。

  金蔓當時只是個女孩。

  卻清晰地記得金蕨那張常年板著的臉,在喝下那種奇怪液體後竟露出憨傻的笑容。

  而且還拍著首領的肩膀。

  大聲說什麼這輩子值了。

  但在後面喝完後,他們派人四處尋找,甚至親自帶隊走了半個月,卻再也沒找到。

  那東西還有個古怪的名字,叫猴兒酒。

  金蔓瞪大眼睛,手裡的碗差點滑下去。

  「您的意思是……這就是當年的……」

  金婭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點頭。

  ......

  沙屋外的風漸漸變大,捲起細密沙粒。

  金蕨站在屋檐下,身形比年輕時瘦弱,但露在獸皮坎肩外的雙臂依舊肌肉虬結。

  不遠處兩個部落里的年輕女人正蹲在石槽邊,手裡搓著一塊半透明的黃色塊狀物。

  「肥皂真好用,洗得比沙子乾淨多了!」

  「是啊,用了這個虱子都少了……」

  金蕨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隨即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精鹽?

  他年輕時啃生肉喝鮮血,照樣一刀一個敵人,食物不管有沒有鹽咽得下去就行。

  更不要說還有什麼清洗身體的肥皂。

  沙漠裡的水比血還金貴。

  用來洗澡簡直暴殄天物。

  「金蕨爺爺。」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金蕨回頭,看見金婭正在不遠處走來,手裡抱著一個白陶罐,罐身被濕獸皮裹著。

  而且隱約還能看到往外冒著絲絲涼氣。

  金蕨板著臉,聲音沙啞道:「有事嗎?」

  「有件東西打算給您看下……」

  金婭說完,轉身掀開沙屋皮簾走進去。

  屋內很簡陋,只有一張獸皮鋪的矮榻,一個石台,牆上掛著兩把磨得發亮的短刀。

  金蕨在前面坐下,目光落在白陶罐上。

  他直接開門見山,語氣硬邦邦的。

  「如果是關於首領的事就算了,而且聽說你這段時間一直拿金子跟金沙換奴隸……是打算放棄了嗎?」

  金婭沒有辯解。

  她走到石台前,將白陶罐輕輕放下。

  「您誤會了,我沒想當首領的意思。」

  金蕨眉頭一皺。

  「只不過……」金婭微微垂下眼睫,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冰涼罐身。


  「有些時候,有些事我也不得不去做。」

  她的話沒說完,尾音幾乎被風聲吞沒。

  金蕨卻聽懂了,在她肩上壓著的東西,或許比自己想像的更加嚴重。

  金婭不再說話。

  伸手揭開蓋子。

  剎那間。

  濃郁帶著絲絲涼意的果酒甜香。

  轟然填滿屋內。

  香氣里混著果實的熟甜和發酵的微酸,還有沙漠裡絕無僅有的沁人心脾的清涼感。

  金蕨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仿佛被閃電劈中般,眼睛驟然睜大。

  記憶也像是被這香氣撬開塵封的閘門。

  那是多少年前了?二十年?三十年?

  他正當壯年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氣。

  在沙漠裡面的最後一戰,自己親手擰斷敵對部落勇士的脖子,大笑著走回金部落。

  首領迎上來,遞給他一隻陶碗。

  碗裡的液體……就是這個味道!!!

  甜、烈、醇,像一團火從喉嚨燒到胃裡把連日廝殺的疲憊和血腥氣燒得乾乾淨淨。

  他痛快大笑歌唱著,覺得這輩子值了,覺得金部落會永遠屹立在這片沙漠裡面。

  但是後來尋找大半輩子,踏遍了沙漠,問遍商隊卻連一絲痕跡都沒再尋到。

  金蕨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捧起白陶罐給自己倒了一碗。

  琥珀色液體在碗裡輕輕晃動,表面還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涼氣裊裊上升。

  他小心翼翼捧起碗,輕輕抿了一小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舌尖瞬間炸開。

  味道……比記憶中的更加醇厚。

  還帶著一種被冰鎮過後的清冽感,把心裡積攢幾十年的煩躁沖刷得一乾二淨。

  金蕨閉上眼,卻沒有立刻咽下去,讓那口果酒在嘴裡轉了一圈後才緩緩咽下。

  「……就是這個味道。」

  他睜開眼睛感慨道。

  金婭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金蕨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急了些,酒液順著嘴角淌下,落在胸前的獸皮坎肩上。

  但是此時他毫不在意。

  目光複雜地看向金婭。

  「這酒……是哪來的?」

  「火部落。」

  金蕨瞳孔猛地一縮。

  他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層琥珀色的酒液。

  沉默許久。

  終於,他放下碗,但沒答應任何承諾。

  「……我明白了。」

  金婭微微欠身,將這罐果酒留在這裡。

  轉身朝外走去。

  金蔓一直守在門口,見狀連忙跟上。

  兩人走出很遠。

  金蔓才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您把東西送給金蕨,有答應您什麼事嗎?」

  金婭腳步沒停,搖搖頭。

  「只要能在關鍵時刻讓他出手就夠了。」

  金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再多問。

  與此同時,金河居住的沙漠岩屋內。

  光線很暗。

  金燼對面,金河半倚著獸皮墊子,身上也蓋著一層薄薄的毯子。

  氣色比剛醒時好了些,嘴唇也有血色。

  但金河知道這具身體只是在勉強支撐。

  然而此時。

  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面前的白陶罐上。

  那是金婭剛才派人送過來的。

  金河的聲音帶著一種久病之人的虛弱。

  「有說這是什麼嗎?」

  金燼點點頭,猶豫道。

  「據說就是當年喝的那種猴兒酒。」


  金河的呼吸驟然急促。

  他撐著身體想坐直些,金燼連忙扶住。

  金河死死盯著那隻白陶罐。

  整張臉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著,仿佛已經嘗到那股醇厚的甘甜。

  「我記得……我記得那個味道……喝完渾身發燙像有使不完的力氣……」

  「首領……」金燼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隱約間還帶著幾分不忍,「你的身子……」

  金河低下頭,看著自己枯瘦如柴的手。

  他知道對方想說什麼。

  但自己聞到那股酒香。

  那麼近,仿佛只要這樣伸出手……就能抓住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歲月。

  金河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他伸出手在空氣中虛虛地抓握著。

  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垂落在毯子上。

  「收……收好……」他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卻又帶著破釜沉舟的執拗。

  「等明年開春,由我親自見到那位火部落的巫,把訂婚的事情告訴他以後……」

  金河的聲音忽然湧起一股久違的豪氣。

  「你們陪我最後痛痛快快喝上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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