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秋風簌簌地刮過林子。
樹林逐漸枯黃，風一過便簌簌往下掉，草叢也不復春夏時的青翠愈發乾枯起來。
幾棵樹上的松鼠正忙得團團轉，腮幫塞得鼓鼓囊囊，將過冬的堅果往樹洞裡存儲。
隨著毛茸茸的大尾巴在枝杈間閃過。
一顆飽滿的橡果啪嗒掉在落葉堆里，骨碌碌滾了兩圈停留在獸皮靴旁邊。
水熊彎腰撿起那顆橡果，揣進懷裡。
他身後跟著二三十號人。
身上穿著從火部落交易的鞣製獸皮衣，比他們自己以前的硬皮要舒服數倍不止。
「首領……」一個留著短須的男人湊到水熊身邊低聲道，目光瞟著四周的蕭瑟樹林。
「您不覺得巫似乎來得太頻繁了嗎？」
水熊腳步一頓，眉頭擰了起來。
他沒立刻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水芙回去的次數屈指可數。
但這不重要，甚至有些人還鬆了口氣。
問題是水莉也是每隔幾天才回去一趟。
每次回去都是來去匆匆。
時間一長，部落里那些原本被吸納進來的外族人就逐漸有些不安分。
短須漢子繼續嘀咕道，聲音帶著不滿。
「這次喊人來幫忙，願意來的都是我們的人，那些後面加入的傢伙全都推三阻四。
說什麼看家，我看就是不想賣力氣！」
很顯然不止他一個人是這樣想的。
其他人也都在注意著這邊的情況。
水熊沉默地往前走，直到靴底碾碎了一片枯葉。
「行了，我們現在已經跟火部落結盟。」
「而且魚籠也是火部落的巫教給我們，否則現在不可能超額囤夠冬天的存糧？」
眾人面面相覷。
那種用藤條和樹枝編織後，沉在水裡自己抓魚的東西在他們眼中簡直就是神跡。
以前他們得拿著石矛在河邊站一整天，運氣好能戳中兩條，運氣不好就喝西北風。
可是自從有魚籠，每天早晚收一趟。
魚獲穩定得嚇人。
正因如此那些人寧願守著魚籠混日子，也不願意來火部落賣苦力。
「所以巫做事有她的道理，總之別瞎琢磨，趕緊趕路。」
水熊擺擺手。
「是！」
眾人齊聲應道，腳步不由加快數分。
……
午後的日頭總算從雲層里探出頭來，灑下帶著暖意的淡淡金光。
水熊一行人穿過最後那片林子。
終於看到那熟悉的圍牆，而且在外面，那條正在修築的道路已經延伸出很長一截。
飛腿正在挑著一擔石灰砂漿。
聽見腳步聲，隨即停下動作。
水莉早就注意到水熊他們過來的動靜，從遠處快步走過來，接著朝飛腿點頭道。
「這些人也麻煩你帶著一起修路了。」
飛腿點點頭，這種事他已經輕車熟路。
水熊身後眾人默默地打量著修路現場，看著那些工具還有平整的道路，滿是好奇。
有人小聲嘀咕。
「這就是修路？感覺比打獵簡單吧……」
水熊也沒有擺什麼大部落的首領架子，走到飛腿面前，伸出自己粗糙的大手。
「飛腿首領，後面就麻煩你了。」
飛腿微微一愣，大笑著用力拍了過去，震得兩人手臂微微發麻：「好！不過先看！」
他拎起石鋤，在水熊面前開始教學。
水熊邊看邊學，不一會就掌握要領，接著也跟著揮汗如雨地幹起來。
比起在林中追蹤獵物，蹲守幾天幾夜還要提防野獸襲擊。
這種刨地翻土的活計確實簡單得多。
水熊直起腰，擦了把汗，「正好這次過來換點肥皂，我女人後面還念叨好幾回。」
飛腿的動作猛地一頓。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
不再多言，只是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黃昏來得很快。
水熊直起腰，只覺得腰酸背痛，胳膊沉得像灌了鉛。
他這才明白看似簡單的修路，干一整天下來體力消耗絲毫不比狩獵小。
身後那些水部落的男人更是齜牙咧嘴。
隨後他們都被依次分發到了幾枚火幣，接著又主動拿出一半交給水熊。
「都起來吃飯去！」飛腿招呼道。
聽到吃飯，他們又恢復些許精神。
隨即拖著疲憊的身子跟著飛腿走。
當真正踏入秋集廣場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裡沒有大鍋飯，沒有首領分配食物。
集會時那幾座木屋裡面擺著木盆還有藤筐，裡面盛著各式各樣的吃食。
人群排隊指著自己想要的東西。
把火幣遞過去，換回不同食物。
「這是……想吃什麼吃什麼嗎？」
水部落的一個年輕男人好奇道。
「沒錯，想吃什麼都行！飛腿得意地點頭，從腰間摸出火幣，在手裡掂得叮噹響。
水熊點點頭。
他站在木屋前面看著琳琅滿目的食物，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首領，我要那個帶肉的！」
「我要湯！多要一勺！」
其他人已經興奮地排著隊，捏著火幣眼巴巴地望著食物。
水熊笑了笑，也走到隊尾。
換了一大碗魚湯和半塊地豆餅。
魚湯乳白，地豆餅烤得兩面焦黃，咬一口混著魚湯的鮮味直接從舌尖暖到胃裡。
周圍也更是熱鬧非凡。
角部落的人蹲在一起呼嚕呼嚕喝著湯；攀部落的男人們則是搶著買最後的烤兔子。
飛腿也在大聲吹噓今天砍了多少灌木。
水部落的人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很快就被這氣氛感染也放開嗓門說笑起來。
然而在另一側，青果正忙得腳不沾地。
她手裡的木勺在鍋里攪得飛快，額頭全是汗，頭髮被蒸汽熏得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身後幾個幫忙的女人也是一臉疲憊。
這時，林野已經走了過來。
沿著修好的道路慢慢觀察。
最先修的道路已經澆上一層石灰砂漿，後面的路基也延伸出了很長一截。
新來的人雖然生疏，但勝在人多，照這個進度冬天來臨前把路修通應該沒有問題。
他正低頭思索什麼時候把在煤礦那邊駐營的人輪換一批時。
忽然被人攔住。
飛腿站在面前，臉上的表情有些猶豫。
林野看出他的窘迫，停下腳步，笑道。
「有什麼事嗎？」
飛腿深吸一口氣，終於像是下定決心。
「巫……我想問問部落裡面的女人和孩子能不能也過來？」
林野微微一愣。
飛腿見沒立刻拒絕，連忙補充道。
「是讓她們都過來幫忙的！您看這麼多人吃飯，青果她們也好像有些忙不過來。」
林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青果正彎著腰，從鍋里盛出最後的湯，腰杆幾乎都有些直不起來。
頓時，林野沉默片刻。
自己的確忘記了這茬。
隨著修路的人逐漸變多，負責每天做飯的後勤人員也會有壓力。
於是林野點點頭。
「讓她們過來，我會安排活，但是……分的火幣會比你們少一些，能接受嗎？」
飛腿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笑容。
「能接受，只要管飯有地方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