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露水還掛在灌木葉尖，風一吹，成串的水珠就簌簌地往下掉，轉眼沒了蹤影。
幾叢野生的漿果灌木被薅禿，還能清晰地看到灰綠色枝條上面的斷口。
「這邊！這邊還有一些漿果！」
一個叫奔藤的中年女人直起腰，身上沾滿草屑和漿果汁液。
她正把最後一把紫黑色漿果塞進藤筐。
裡面裝著不少漿果，還混著一些野菜。
不遠處，另外兩個女人蹲在沙棘叢里用木棍刨著沙土，她們在找叫做地根的塊莖。
這種塊莖肥大且澱粉多，烤熟能頂餓。
「找到了！」一個年輕些的女人興奮道，舉起沾滿沙土的黃褐色塊莖。
「小聲點，別把野豬招來了。」負責守衛的男人握著石矛，警惕地掃視著遠處。
日頭爬到頭頂時，採集隊陸續回來。
藤筐里裝著一些漿果、塊莖、鳥蛋……還有幾隻倒霉的蜥蜴被草繩串成了一串。
「餓死了……」奔藤把筐子往地上卸下，揉著發酸的後腰。
「先煮點吃的，下午去西邊窪地看看。」
眾人分工利索，有人去拾取乾柴生火，還有人割下幾塊有些發酸的肉。
天氣雖然轉涼，但肉放久還是容易壞。
奔藤把肉切成小塊丟進陶罐里，又倒了半罐清水，直接抓了幾把漿果和塊莖進去。
最後從存放精鹽的木盒裡捏出一小撮。
小心翼翼地撒進去。
火堆升起，陶罐架上去。
不一會兒，罐口就開始咕嘟咕嘟冒泡，肉香混著漿果的酸甜慢悠悠地瀰漫開。
「好香……」一個孩子蹲在旁邊，鼻子使勁嗅著，口水都快流下來。
「急什麼，還沒熟呢。」奔藤笑著說道，自己卻也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周圍的人都圍過來眼巴巴地望著陶罐。
「還是這東西好……」旁邊女人感慨道。
「以前我們烤肉幾口就吃光，現在加水能熬出滿滿一罐子，足夠大家都能吃飽。」
「就是……餓得快，晚上肚子就餓了。」
「有湯喝就不錯了。」奔藤白了她一眼，「現在我們省下來的食物後面要撐過冬天。」
眾人點點頭，紛紛附和。
自從有陶罐，食物消耗確實慢了許多。
一塊肉加水熬成湯，就能餵飽更多人，雖然不如直接吃肉頂餓，但勝在能撐更久。
「哎……你們說……」
一個正在撥弄火堆的女人忽然開口。
「首領他們現在在幹什麼呢？」
這話一出，周圍安靜了一瞬。
「肯定在吃肉！」有人舔著嘴唇羨慕道。
「首領上次幹活回來不是說火部落天天吃餅子，還有那種魚湯甚至還能吃到肉！」
人群里響起一片嘖嘖的驚嘆聲。
「那……首領會不會跟巫提我們的事？」
奔藤忽然問，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期盼。
「哪怕干點輕活也行，總比在這邊強。」
但馬上就有人搖搖頭。
「首領說火部落包他們吃飯，是因為能扛石頭乾重活，我們過去能幹什麼？」
奔藤張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們這些人除了採集還能幹什麼重活？
「算了，別想了……」
奔藤勉強笑道，用木棍攪動罐內的湯。
「等首領回來能帶鹽和食物就足夠了。」
周圍的氣氛忽然冷了下來。
奔藤用木勺給每人舀了半碗湯，裡面都漂著一兩塊碎肉和幾顆漿果。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又急又重，地上碎石咯吱作響，還伴隨著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部落裡面的人同時一愣。
那三個負責守衛的男人猛地抓起石矛，齊刷刷站起身，警惕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誰？！」一個男人緊張大喊道，這節骨眼上飛腿帶走壯勞力，萬一遇上危險……
「是……是我們！」
後面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兩道人影。
定睛一看。
眾人認出是飛腿帶去火部落的男人。
「你們怎麼回來了？」奔藤放下木勺，心裡咯噔一下，「是不是……出啥事了？」
他們則是雙手撐膝，彎著腰大口喘氣。
「別著急，你們先喝口水！」
奔藤連忙舀了半碗尚溫的湯遞過去。
他們咕咚灌了一大口，終於緩過來。
「巫……火部落的巫……答應了！」
「答應什麼？」
奔藤有些詫異。
「答應讓你們所有人都過去幹活！！！」
話音剛落。
周圍的聲音像被無形的大手掐住喉嚨。
連陶罐里咕嘟冒泡的湯聲都格外刺耳。
奔藤呆呆地看著，手裡的空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後滾了兩圈。
「你……你說什麼？」
「火部落的巫說讓你們都過去幫忙！」
這一次他們提高嗓門，猛地大喊道。
所有人都聽清了。
可臉上有些恍惚。
奔藤使勁掐著大腿，很疼，不是做夢。
眾人面面相覷。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同樣的不敢置信。
「啊——！！！」
緊接著所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狂喜持續足足有一刻鐘。
但漸漸地，笑聲開始摻雜別的聲音。
「等等……」
一名年紀稍長的女人忽然皺起眉頭，「那我們存儲的食物還有陶罐怎麼辦……」
「對啊……」另一個女人也有些苦惱。
「不會被其他部落的人把東西拿走吧？」
「還有這些果子。」
奔藤指著地上那幾筐剛採回來的漿果，「放不了幾天就爛了，但是帶走又太重……」
現實的苦惱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身上。
能去幹活，自然是好事。
可這些好不容易攢下的家當該怎麼辦？
似乎早就料到她們會擔心這個。
那兩個男人擺手，大大咧咧道。
「耐放的食物用石頭堆起來放到山洞。」
「那……這些果子呢？」奔藤指著那幾筐漿果，還有陶罐里正在熬煮的肉湯。
「帶走路上吃！到火部落吃不完的還可以換成火幣！」
「換火幣？！」
「對！火部落收這個！」
「還我們等什麼？」奔藤聲音陡然拔高，語氣中帶著遮掩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我們把東西搬去山洞用石頭堵死！然後能帶的都帶上！然後……去火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