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愈發寒冷。
潮濕地面浮起一層薄薄的白霜,腳踩上去咯吱作響,白茫茫連成一片,呵氣成霧。
「霜下得這麼早……」有人縮著脖子嘀咕了一句。
擱在往年,這會兒他們早被凍得圍著火堆罵娘。
今年不同,木屋裡煤爐燒了一夜,從暖烘烘的獸皮里鑽出來都得做半天思想鬥爭。
飛腿伸著懶腰從木屋裡走出來笑道,「自打買了這煤爐,早上愣是不想起來。」
「就是花了不少火幣,」角羊咂咂嘴,「當時還挺心疼的,現在看……值!」
今天不用幹活,所有人都閒著,卻又都有點不自在。
「怪了……」有人撓著頭,「怎麼今天不用幹活還感覺怪不舒坦。」
「可不是嘛。」旁邊的人笑道。
「這些日子雖說累,可心裡踏實,不像從前打獵還要提心弔膽地防著野獸不說,萬一空著手回來,那滋味……」
「那今兒這慶功宴,到底啥樣?」
「巫親自操辦能差?月餅忘了?」
正說著話,青果帶著十幾個人,扛著一筐筐食材從部落那邊過來了。
筐內是菌房新摘的菌子,魚籠裡面逮上來的鮮魚,熏得油亮的肉,還有些許野菜。
「都別閒著!」
青果把筐往地上一放,笑著招呼道。
「你們都過來搭把手來幫忙處理食材!今天還有幾道特別的菜,由巫親手做!」
聞言,眾人全都圍上去,搶筐的搶筐,抱魚的抱魚,生怕慢一步沒活干。
「我刮魚鱗最利索!」
「劈柴燒火這種粗活歸我!」
青果被圍在中間,有些哭笑不得:「排好隊排好隊,都有活,你們急什麼!」
另一頭,羊圈邊。
林野帶著風羽水芙幾個人,站在柵欄外頭往裡瞧。
羊群正低頭啃草,渾然不知大禍臨頭。
水芙盯著那群羊,眼睛發亮:「你要對它們下手了?」
林野點點頭,「母羊得留著產奶下崽,我打算挑一頭歲數大點的公羊就成。」
「烤著吃還是燉著吃?」
水芙的關注全在吃上。
「都有……」
他正眯眼物色,圈裡忽然突生變故。
一頭正當壯年的公羊,也不知哪根筋搭錯,看見柵欄外這幾人,低頭刨了刨蹄子。
徑直就朝這邊頂了過來——
砰!
力道極大,柵欄不斷晃動,它那雙角也好巧不巧卡進柵欄的縫隙裡面拔不出來了。
「咩——咩——」
公羊四條腿亂蹬,叫得撕心裂肺。
羊圈裡的頭羊懶洋洋抬眼皮瞅了一眼,打了個響鼻,繼續趴回去吃草。
柵欄外的眾人面面相覷。
「它這是圖什麼?」水莉平靜道。
水芙嘖嘖兩聲,「脾氣還不小。」
林野莞爾:「自己送上門那就它了。」
可這會兒它卡在柵欄里正奮力掙扎。
眾人研究半天愣是沒處下手,風羽伸手去掰羊角,被甩了個趔趄。
水芙也出主意說要不把它轉個方向。
最後還是風羽和林野幾人合力,一個拽角一個抬腿,連拉帶扯把它拔了出來。
再用藤蔓三下五除二捆好抬去灶房。
……
灶房裡。
林野取出珍藏已久的滷料包,又拿出來金婭送給自己的小茴香和孜然等調料。
「去把香料舂碎,水莉幫忙看下火候。」
「哼……我只是怕你們糟蹋東西。」雖然這麼說,但是水莉已經挽起袖子開始幫忙。
草葉蹲在一邊,幫著摘洗野蔥野薑,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鍋里的動靜。
隨後就是處理這頭羊。
伴隨最後的一道咩聲。
不多時。
那頭羊就化作了一堆形態各異的部位。
林野指揮眾人架起大鍋,將水燒開,倒入醬油後再把滷料包丟進去。
隨後依次放進羊蹄、羊蠍子等部位,再撒上野蔥、野薑、辣椒。
臟器則另放一堆,腥氣重不能丟鹵鍋。
「水芙你帶人削簽子,竹籤樹枝都行,前頭削尖,然後肉塊按兩瘦一肥串起來。」
「兩瘦一肥……」水芙一邊削一邊嘟囔,「吃個肉還這麼多講究,麻煩死了。」
「嫌麻煩?那烤出來你別吃~」
「我又沒說不動手!」
她立刻把簽子護緊。
風羽串了幾串,忽然舉起來端詳,「巫,為啥非得兩瘦夾一肥?」
「肥油烤化正好滲進兩邊的瘦肉裡面。」林野笑道,「全是瘦肉太柴,夾著吃才香。」
「哦——」風羽恍然大悟,點點頭。
眾人正忙著,部落外傳來動靜。
石牙和驢蹄帶著人扛著一筐筐從金部落換回來的物資走進部落。
路上碰見人,紛紛打招呼。
石牙手上還攥著什麼東西。
四處張望後徑直朝灶房這邊快步走來。
「回來了?」林野打著招呼笑道,「正好部落第一條路昨天修完,今天辦慶功宴!」
石牙一怔,隨即露出笑容後重重點頭。
攤開手掌,把手裡攥著的東西遞過來,「巫,您要的那種石頭金婭她們找到了。」
這是幾塊黑褐色石頭,看似貌不驚人。
林野接過來嘗試靠近果然產生了排斥。
「好,先放我的木屋裡面去。」
水芙好奇問道,「這黑石頭有什麼用?」
「好東西,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又是以後……」水芙撇嘴,「你說的以後也太多了吧。」
石牙把磁石送去木屋,回來時補充道。
「差點忘了說,還有一件事情,金蔓說金部落的巫請您明年開春有空去那做客。」
「做客?行。」林野手上動作微微一停,若有所思,隨即笑著點頭。
「至於現在,都別愣著!」
他揚聲招呼道,把簽子塞進石牙手裡,「回來得早不如回來得巧,來,串肉!」